他道:“那药物,既为王妃,也为河西伤病将士百姓,如此一来,还可彰显圣威,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此一番话下来,可算把各方利益考虑周全,更是把补救之法道尽,再无更优解,不时,便有第二个青衣官员出列,朝上一揖,道是附议庄易谏言。
随后,便有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直至堂中一共一十八人悉数上前奏禀,请少年皇帝换帅出征。
刘芜看着台下悉数跪下的乌压压一片,转头再看容祎拧紧的眉头,嗫嚅几下,终是也开了口附议:“还请皇上尽快定夺。”
容祎那厢听罢,又是缓了半晌,才终于将凝住庄易的视线调开,环顾四面。
这一十八个值夜之官员,半数是皇叔一派的人,剩下一半也并非都专心效忠天子,但容祎精挑细选,今日在场效忠于他的那一二人是朝中元老,而剩余之人多是芝麻小官。
芝麻小官嘛,总要见风使舵,在不明是否妨碍上官利益时,都会先明哲保身,做乌合之众,做附议之臣。
就譬如现在,庄易站出来说了第一番“漂亮话”,后面之人便只有顺势而上了。
容祎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但也只一瞬,全然不叫任何人瞧见,便压住眉,缓缓动了身,大手抚在圣旨里“陆鸿振”三个字上面,尔后不轻不重地下令道:“既众爱卿如此想作,朕亦当为卿为民考量,便按众卿所言,此次剿匪,换帅皇叔,还请中书门下两省尽快拟旨。”
言罢,他又转头同刘芜道是将宫中药库打开,要将珍贵药物随圣旨一并为皇叔皇婶送去,更要挑些治伤药物为镇国公府上送去,其言语之恳切,考虑之周到,无不叫人听得感念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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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是在四更天末送达摄政王王府的。
容琛将将把代之抱入床褥又洗净自己,才要进内间,便听见院子里头脚步杂乱,有人匆匆忙忙再往主屋赶。
王府里人人循规蹈矩,不会毛毛躁躁,尤其夜里,因着代之觉浅的缘故,下人们素来更加小心谨慎。
这个时候怎会有人如此不识抬举?
容琛压下眉,将要抬步出门训斥,却听门外已传来苏泗努力压低的声音,“王爷,可睡下了?”
苏泗声音还有些发急发颤:“宫里来人了。”
容琛闻言微怔:宫里来人了?
半息,眼见门外那抹黑影已经抬起手,将要叩门,容琛一个移步,迅速启开门。
大冷的天,苏泗却满头大汗,既因白日受了家法伤了腿行路艰难,也因宫里人来的匆忙又蹊跷,他心里着急。
“是刘总管。”苏泗拿气声说,“陆家遭了火,四更天才将将灭过,奴原打算待得天亮再同主公回禀,却没想到宫里却先来了人。”
容琛拧眉,眼珠子咕噜一转,又听苏泗低声道:“刘总管带着圣旨来的。”
高门大户起火已算稀罕事,镇国公府还偏偏在将将定下出征计划时走了水,这未免太过巧合,而宫里却在此时将圣旨送来,便显得一切像被人操控了一般,内里之人躲都躲不掉。
容琛心思飞转,拢了衣襟准备先到前厅瞧瞧情状,却此时,背后传来一道低低轻轻的声音——“刘总管此时携圣旨来,可是要换帅出征?”
镇国公府遭灾,只怕一时半会不能调配出全部心思应对匪寇,而圣旨却在此时送到了摄政王府,便是代之也猜得到,皇帝想让容琛挂帅出征。
容琛听得代之声音当即浑身一震,尔后猛地将房门合上,迅速拐步至屏风后,顺手扯了件大氅套在她身上,“不是睡下了么?怎么又起来了?”
河西之事他自有定夺,代之不该干扰他的决策过多。
但代之不知道容琛这层心思,她一心只想着要剿匪,要河西安宁,想回故土看看。
她揉了揉眼睛,没瞧见容琛隐在暗中的慌乱,应道:“还没睡得沉,听见门响,便起来了。”
言及此,瞌睡虫跑了大半,代之乍又想到苏泗被容琛挡在了外面,还有来送圣旨的刘芜被晾在外堂。
她忙有道:“皇上不是下了圣旨么?你且快去迎罢。”
容琛“唔”了声,道:“我这就去。”
他一边握着代之肩膀,推她往屋里去,“你先睡。”
代之却扭回头,古怪问:“圣上下旨,我们不该阖府听令么?”
她错开容琛力道,取来外衣披上,要随同容琛去前院,“反正我都醒了,与你同去接旨又无碍,可莫叫旁人说我不识抬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