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希望周祈安永远健康不要生病,永远开心不要生气难过。但此刻他又明白,带给周祁安不幸的,其实还有他自己。
蝴蝶振翅,可以掀起一场海啸。
命运之线千交万错,他的存在,无形之中影响着周祈安,也影响着那些暗中埋藏的人。
警方抓到了那个司机,却只查到他体内酒精中毒,当时是因为产生了幻觉,以为前面是两个怪物要吃了他,一时害怕才开车撞上去的。
再查下去又发现,那辆卡车是他偷来的,这个人原先就有精神病史,不排除是精神病复发。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倒霉事件。
但裴宁清楚,这事的幕后指使人是谁,周大勇、裴舒、宋叙......魑魅魍魉齐登场。而在这个落后的乡镇,这件事也只能到此为止。
这件事给了裴宁一个大耳光,他确实不该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贸然出现。最好是蛰伏着,把每一道危险的影子都抹杀干净,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他想见周祈安的冲动让他没有忍耐住。
是他的私心让牌面不得不重新清洗。
这个夜太过漫长,周祈安挂完了水,温度也降了下来,裹着周远又去医院对面小超市买来的毛巾毯微弓着腰蜷成一团,在路边等着周远的车。
裴宁像一道沉寂的影子挡在风口罩住了她的身体。
他没在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周祈安,跟着周祈安。跟着她上了车,回了院子,看她和雷公抱在一起说话,又跟着周远道谢送别。
他也说着谢谢和再见,关紧了门,又目送着周祈安进了房间门。许久,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雷公陪他坐下,靠近他,把脸枕在他没有受伤的脚背上。就像很多个漆黑的夜里,互相陪伴的那样。
裴宁摸着他光滑的皮毛,顺着背部抚摸,良久轻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四分五裂,属于良心的那一片丢了很长的时间,以至于他总是存在着过于多的暴虐感。
想要破坏,想要报复,想要排挤所有靠近周祈安的人或物。
周祈安想地没有错,他是挺有病的,病得不轻。
可是怎么办呢?他一点都不想让周祈安讨厌他自己。
秋夜的风很凉,却凉不过他心里的寒意,裴宁努力思考,怎么样才能让周祈安消气。
他就这样在院子里坐了许久,久到月亮下了山,太阳冒了头,煮在砂锅里的粥冒了泡,院门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裴宁拄着拐杖,卸掉门栓,拉开门的瞬间僵硬了一瞬。
穿着中山装的老人白发矍铄,眼睛周围布满皱纹目光却清明沉静,看到院门内是一个伤了脚的年轻男人也不慌不忙打量,而后开口询问:“年轻仔哪里来的,看着有点眼熟。”
“外公,是我,裴宁。”裴宁侧身让开路,一边回答他的问题,压低视线不敢对上。
“哦,是你呀。多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周叔涵跨进门槛,听了他的话点点头,语气平常和缓:“安安那个丫头呢?”
“祁安还在睡觉,昨天受了惊吓发烧了。”裴宁跟着他身后走,在老人吃惊于他的话转过身时也停下他的脚步:“外公,我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在周叔涵锐利的目光下,裴宁轻声开口:“是关于周叔叔的身世。”
周叔涵视线落在他脸上几瞬,良久转身:“跟我进屋吧。”
进屋后,他打开窗户通风,几日不在,周祈安把他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屋内还有残留的艾香,他将出门的行李放置好,抬手将高柜上的全家福相框调整位置摆好,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位置,叫裴宁坐下。
对于将宋家的事摆到台面来,裴宁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他不能保证无死角的话,至少让周祈安有心理准备而不是等到锅盖掉到她头上来再告诉她行凶者是谁。
但在此前,他还需要跟一个不可忽略的人请示过才行。
这个人既是周祈安最亲近的人,也是他永远会尊敬的人。
那个人就是周叔涵,此刻他眼前的老人。
“外公,宋家知道祈安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