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胡子拉碴，跛着一条腿，被警察围在了山坡上，后来满身鲜血躺在沙地上，不肯闭上眼的样子仿佛穿过梦境刺进了她的眼里。
她从梦中惊醒，双手下意识握成拳，一口差点上不来的气被她吐了出来。
周祈安小心翼翼拿过床脚的手机，颤着手点开了和裴宁的聊天软件，那里安静了一天的界面终于有了新的讯息。
撤回。
撤回。
【周祈安，今天的早餐你喜欢吃吗？明天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撤回。
【我今天去看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有很认真地在护理，你可以不要生气吗？】
撤回。
【我错了。】
【我喜欢你。】
撤回。
撤回。
周祈安看着看着，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莫名地酸涩心软，凌晨三点多，如果她不醒来，明天看到的会又是一堆撤回和一句对不起吗？
那天的生气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也或许是做梦惊醒时加速的心跳还没有缓和，但周祈安确定，在这一刻，她的心为裴宁所牵动。
她轻触键盘的时候，对面的正在输入忽而哑火。
【明天我想吃海苔饭团，水果要苹果和蓝莓。】
【还有，我全看到了，别再和撤回聊天了。】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裴宁同志？】
输入界面跳动几番，终于跳出了新的信息：
【好，我现在就睡，晚安周祈安。】
【晚安。】
回复完，她躺下，握着手机又看了几眼界面，确定再没有信息跳出来后，她熄屏，摸着自己的心跳，数着拍子催眠自己睡觉。
她又梦到了裴宁，就像一个倒序着的梦，这个梦的裴宁要更年轻一点，和现在差不多，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车，被另一辆没有车牌的白色汽车追尾撞出了马路栏杆翻下了斜坡。
‘裴宁’从破碎的窗户口艰难地爬了出来，瘫在地上喘着气，车尾开始着火，他好像没有力气再往外爬了。
路边停了好几辆车，有些司机拿着灭火器，有人冲过去拖着裴宁往外拉，远处消防车的声音呜呜啦啦，跟着的还有救护车。
‘裴宁’被送上了救护车，垂下来的手血肉模糊。
周祈安再次醒来，宿舍已经有了窸窸窣窣地动静，水流声细细，座椅轻声挪动，她撑着床垫坐起来，血液滚烫，神思恍惚，有种不知今朝何夕的感觉。
闹钟忽而响起，她关掉，软着手脚爬下床，打开水龙头泼了自己一脸冷水，这才镇定了下来。
和梁静心下楼的时候，她差点忘记了早餐，是宿管阿姨又喊住了她，周祁安才记得昨晚和裴宁的聊天。
她拎走便当袋，打开之后是一枝小雏菊，今天打的是黄色的细礼带，粉色的字是‘Happy today’。
里头是更方便吃的寿司，一小块一小块码得很整齐，上面撒了一点芝麻碎。水果是蓝莓和苹果块，苹果应当是泡过盐水，并没有氧化的迹象。
周祈安捧着牛奶瓶，加热过的牛奶保留着温度，暖着她今早起床后变得有些凉的手心，竟不知为何有些想落泪。
她眨眨眼，尽力让自己平静，不叫梁静心担忧。
上课的时候，她又努力让自己全身心投入专业课，偶有的跑神也叫她用银针扎在自己手臂上的穴位上强行拉回了注意力。
直到要下课，即将到饭点的时候，她终于没有忍住，给裴宁发了信息。
【中午一起吃饭，有空吗？】
裴宁几乎是秒回【有，吃哪个档口，我先去等你。】
【今天去外边吃。】
于是铃声响的时候，周祈安只来得及和梁静心说一句先走，就匆匆跑出了课室。
她才下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裴宁。
少年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一八几的个子比例惊人，一双大长腿很抢眼，裴宁的五官俊逸却有些冷淡，和周边往来的学生没有什么过多的差异，或许有的，要更帅更扎眼一些。
周祈安靠近，看着他眉宇的冷淡悄然化开，不知为何，有一点局促感。
手上的书被裴宁接过，他们无声穿过教学楼的檐廊，和身边的学生擦肩而过，融入在芸芸众生里，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周祈安带他去的是一家汤粉店，硕大的招牌写着“三更猪，五更肉，新鲜猪杂粉”。
店内几乎坐满了人，他们在一张两人桌坐下，点地是鲜肉河粉。
“我今天下午没有课。”这是一个很难得没有课的下午，周祈安以往会在图书馆度过，今天却希望有其他的安排。
裴宁用纸巾擦着桌面，闻言看了她一眼，周祈安明亮的眼眸还在盯着他。
“那要去看电影吗？”他轻声邀约。
“那吃完去买甘草茶吧，附近有一家凉茶铺。”周祈安弯下眉眼建议，她对咖啡因有些不耐受，因此很少喝咖啡或者茶类的饮料，更多的还是一些凉茶或者花茶饮。
“好。”裴宁点头。
最近的影院离学校只有几公里，在一家连锁的商场里，三层楼高，一楼是超市和一些饰品店，二楼是服装店，最顶层便是电影院。
现下不是节假日，没有什么热门的电影，她们选了一部宠物题材的电影，时长不到两个小时，节奏不快，剧情却温馨治愈。
周祁安有些想雷公了，雷公也像电影的小狗一样聪明护主，是她最喜欢的小狗了。
有些被骗到了眼泪，她用纸巾捂着眼角，眼圈红红的。
裴宁给她递纸巾，悄悄凑近肩膀给她靠。
电影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离场，他们还坐在位置上。
“周祁安。”裴宁直着身体，一只手蜷握着搭在扶手上，小心翼翼不敢触碰挨着他的女孩子：“能喜欢我吗？”
周祈安用纸巾捂着鼻子，语气瓮声瓮气：“要异地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