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他想起周厚朴扛着他和周祈安跑步起飞的样子。
三步,他记得有一年过年,周松苓给他买了新衣服,告诉他,宁和安是一个意思,是要安安宁宁长大的意思,所以新的一年,要好好长大。
四步、五步、六步......
是周叔涵带着他和周祈安去山上摘草药,去河里捞鱼,去看候鸟迁徙的种种;
是周祈安拉着他的手回家,吃饭、上学、拌嘴、看日出的时候。
跨进门槛,周远给了他一拳,他后退两步扶住门框,没有反驳地继续往前走,走道了周叔涵的面前,“砰——”地一声跪了下来。
他磕了三个重重地响头,额上破了洞,鲜血淋漓:
“外公,对不起。”对不起他没能更早地回来守住一切,对不起他不闻不问的这么多年,更对不起他的擅自主张。
可是这场公道,他是一定要讨回来的,他不能让人对着周叔涵和周祈安指指点点,他们本来就是受害者,这个世道,从来不会因此将正义和同情全部放在受害者一方。
他们会评头论足,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会说:人都死了,又何必呢?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让他来轰轰烈烈地闹上一场。
周叔涵颤颤巍巍地弯腰抚摸他的头,语气止不住的沧桑:“我老了,你要保护好安安。”那是他仅剩的亲人了呀......
“我会的。”裴宁抱住他的腿,哽咽:“我会的,她的命永远比我的命更重要。”
这件事,终究是在河西村传得沸沸扬扬,连在南州的周祈安都收到了消息。
周溪只是浅浅提了一部分,她只说了裴宁大闹灵堂的事情,以及林娟因涉嫌协助杀人罪被警方带走了。
——我看了热搜,裴氏企业好像因为涉及经济犯罪被暂时查封了,裴家重要职务的几个人都被抓了,包括裴宁的父母,不过听说裴舒被保释了,剩下的就不清楚了。
——还有一件事,因为没人看着,周大勇的尸体被流浪狗吃了,村书记只好让人收拾残骸,后来房子和地也都叫村里收回了。
——姐姐,坏人终有恶报,你要好好的。
周祈安盯着界面上的这些文字,无端地感到一股眩晕,周溪的只言片语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事情欲呼而出。
她打电话给周叔涵和裴宁,周叔涵没有接,裴宁隔了一会才接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周祈安直截了当:“大闹灵堂的事情我知道了。”
电话的那一头,裴宁的呼吸沉重。
“祁安”他缓声唤她:“我让老魏送你回来,当面告诉你一切。”
周祈安请了假,坐的是当晚的飞机,老魏一路跟着她,沉默却很有存在感。
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临晨,院子里的灯火却通明。明明是自己家里的院子,在要进去的时候却让周祈安莫名慌张。
雷公早早出来迎接她,周祈安摸着他的头,没有犹豫地跨步进门。
门檐的吊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她站在院门口,和等在院子里的人相望。
裴宁的脑袋贴了一块白纱布,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长裤,手臂上还缠着黑色的臂章。
周祈安脑子轰地一声,差点腿软倒了下去。直到厅堂里,周叔涵喊她的声音传来,那股心惊肉跳还没能缓过来。
她越过裴宁,慢慢走进厅堂,周叔涵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如那年,她的父母离去之时一般。
“安安,给你爸妈上柱香吧。”
“告慰她们在天之灵,终于沉冤得雪,可以安息了。 ”
周祈安跪了下来,眼泪洇湿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