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挣扎得厉害,吐出的泡泡越来越小。像是条搁浅的金鱼,可惜桐湖里没有水草,就算他死命想抓住点什么,反把自己推离岸边,越来越远。
“灼妹妹,真的没事么?”卫知瑶将信将疑,“许昭昭虽然私德有亏,但并非十恶不赦,我看他就快要不行了,你这样报复他,是否太严重了些?”
“放心吧,死不了的。”叶灼瞟了眼胡厘,带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有狐仙保佑,他命大着呢。”
——她倒要看看,这二人能演到什么时候。
许昭昭不停地扑腾,好不容易露出口鼻,费力喊道:“还愣着做什么,救老子啊!”
又是“噗通”一声。适才犹豫不决的胡厘得到答案,一头栽进水里。
终于,等的就是这么一刻。
“你们看吧。”叶灼一拍手心,“这家伙根本就会游水!”
众人一下子张目结舌。不仅如此,那速度简直了,比青蛙蹬腿还要快。
就说胡厘适才挣扎那么久,为何却迟迟没有沉下去……
“敢情是为了给我下套啊!”叶灼笑着摇头。
卫知瑶扯了扯她的袖子,道:“好了,仇也报了,我们该回……”
“他奶奶的,你这毒妇,胆敢残害同门!”许昭昭一瘸一拐被扶上岸,指着她怒骂。
“你可不要贼喊捉贼啊。”叶灼道,“怎么,许少爷要回去找你那家财万贯的爹,定我的罪了?”
同窗们闻声大笑,许昭昭彻底怒了:“谁敢笑,老子缝上他的嘴!”
“哦,这么厉害?”叶灼嗤之以鼻,“你还会做针线活啊?我以为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呢。”
他的嘴角抽搐,“诸位同窗都看见了,这野丫鬟如此无礼,让她在太医署待个三年,只怕有辱各位的身份吧?”
“丫鬟怎么了?”叶灼叉着腰抬起下巴,“你脚下的地是谁在扫?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从哪儿来?没有丫鬟替你干活,能有你许昭昭的今天么?”
“呸!老子全名是你能叫的?丫鬟是下人,这些活就是下人该干的!”
“许、许少爷说得不无道理!”胡厘帮忙附和,“你一个丫鬟,怎么能与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读书?”
“太医署不是只收八品以上官员子女么?若是下九流都能与我们平起平坐,岂不乱了套?”
眼下局势不利,卫知瑶拢过她的手臂,口型示意:走吧。
叶灼咬咬牙,还是不甘心。明明错的人不是她,为什么争到最后,反成了过街老鼠?
“今日老子就要替天行道,不要让你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一拳上去,她终是忍无可忍:“也不看看谁才是那颗老鼠屎!”
论打架,她还从来没输过。许昭昭捂着鼻子和她扑作一团,“老子怕你不成!”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不可开交。
起先还有学子上来拉架。奈何拳脚不长眼,卷进去的后果,无非是头上多了几个肿包。
卫知瑶在一边干着急,这样下去,惊动整个太医署可如何了得?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抬起的拳将落未落,被猛地捏住。
叶灼正打得尽兴,用力挣脱,那股阻力却死死制着她,怎么挣都挣不开。这一拳挥不出去,她气急了,不知怎的许昭昭没有趁机还手。那惊恐的眼神掠过她,落至身后更远处。
“叶……叶少卿、江小姐。”
叶灼身子一僵,连忙站起来。
学子们纷纷让道作揖。
江弗及立于叶无声身侧,肃声道:“怎么回事?”
“叶少卿,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许昭昭踉跄着爬到叶无声脚边,“这该死的丫鬟,佯称是您的徒儿,混进太医署企图残害同门。把我和胡厘推下水不说,还将我的脸打成这样……断不能饶恕了她!”
叶灼急忙辩解:“不是的师父!是他栽赃我,请师父明鉴!”
师……父?许昭昭傻了眼,她真是叶少卿的徒弟?
见这三人浑身湿漉漉的,叶灼、许昭昭脸上又是青一块紫一块,叶无声大抵明了事情原委。
他冷冷地开口:“是谁先动手的?”
“是、是她!”话说到这份上,许昭昭只好壮胆赌一把。
叶无声缓步走向叶灼,“是你先动手打人?”
叶灼点点头。“是我。可是——”
“不必多言了。”叶无声道,“明日随我到京兆尹府,向许公子赔礼道歉。”
“为什么?”
叶灼怔在原地,“师父,徒儿没有推人!我虽动了手,可这件事不是我挑起的,是他许昭昭欺人太甚,是他的错!”
“你动手在先,即便不是你的错,也成了你的错。”叶无声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那一字一句,连同他不能再陌生的眼神,仿若冰锥,深深刺进她的心里。
他扶起许昭昭,拱手作揖,不知说了些什么。学子们的嘲讽,许昭昭胜者的目光,所有的所有,叶灼通通看不进去了。
“师父……”
她向后踉跄两步,声音颤抖。“徒儿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只是一心想救人……为何师父不肯听我一句解释,为何我们要向这种人道歉?”
“你殴打同门致伤,还敢说没错?”他厉色扫了她一眼。
“念你初来太医署,许多规矩不懂得,诚心领罚,尚可以从宽。你回去背诵《弟子职》、撰抄门规十遍,明日课毕,再随我到京兆尹府赔礼。此事不必再议。”
“弟子不服!”叶灼甩开他的手,不可置信望着他。
“不曾想在上京待了三年,师父竟成了如此是非不分、善恶不明之人……”
殴打致伤?
她明明,也受了伤啊。
这不是她认识的师父。师父不会说这样的话,更不可能这么对待她。这不是……
再不逃,泪水就要呼之欲出。
“阿灼!”
叶无声伸手抓了个空,几乎是出于本能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