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目不转睛围观,沈拓厉声催促:“快写啊!”
那墨汁越晕越浓,手抖得愈发厉害,迟迟下不去第二笔。
就在纸要被戳破之际,手打滑一拐,毛笔随之飞了出去。
“哎呀沈博士,我手抽筋了!”
转头只见笔头摇摇欲坠,从他的下巴滑落,画出道优美的弧线。白胡须被染成了黑色,沈拓石化在原地,脸色更不用想,比鬼还难看。
她憋到头昏脑涨,人群中不知谁“噗嗤”一下,也跟着笑出声。
后果么,自然喜提双倍罚抄。
呜呼哀哉……
第二堂是文史课。必修的公共理论课,医、针二科学子汇集于癸殿同上,由江弗及讲授。
因为江小姐告假的缘故,这堂课自习。
学子们各自说着闲话,干什么的都有。叶灼把头贴在桌上,苦哈哈抄书。
“春试放榜了!”窗外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室内学子一股脑儿涌出屋,“快来看榜啊!”
广场边,大梧桐树下,瞬间挤满了人。叶灼将纸笔“啪嗒”放下,也跟着过去。
“别挤别挤。”
“苍天有眼,我进前十了哎!押个三两,本次魁首,肯定又是江小姐。”
“唉,怎么又榜上无名啊。”
“我也押江小姐!……”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如叶灼数道:“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以前几次测试,自己没怎么认真对待,基本上回回吊车尾。为这场季考,她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准备好几个月,故而格外重视。
找了半天挠挠头,“怎么没有啊?”
介铃张完榜,正在告示栏边喝水。
“喏,你在这儿。”见叶灼挨个比对,堪比大海捞针,干脆直接替她指出。
——第三十八名,叶灼。
“进步不小嘛,叶师妹。”介铃搭上她的肩膀,看着比她还要高兴。“尤其草药课和针法课,位列本届学子第一诶。我记得冬试还在好几百名吧?嘶,就是这文史成绩……”
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不必说也一目了然。
着实惨淡了些。
叶灼叹了口气,整个人蔫成棵草。
叶师妹有些低沉啊……介铃拍了拍她的肩,“这么短时间内学成这样,已经很不错啦。况且你比其他学子晚来数月,一点文史基础都没有,要是把短板补齐,岂不是一飞冲天?”
“介师姐,你不必安慰我。”她苍白地笑笑,“也许我生来便不是学文史的料吧。”
介铃敲敲她的脑袋,“这叫什么话,哪儿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婴儿也要学走路啊。以师姐打工两年的经验来看,你绝对是有史以来出现过最有潜力的学子!”
“真的?”
“当然!”介铃挥拳道,“师姐敢打包票,要是有半分假,江枫就一个月吃不到糖葫芦!”
叶灼被这奇怪的发誓逗笑。须知江师兄嗜糖葫芦成瘾,一月不吃,怕不是要升天。
其实春试结果如此,只比预期差了那么一点点,她倒也并非不满。
只是《容国秘史》是师父亲手赐给自己的,自己分明在文史课下的功夫最多,为何到了最后,这一门反拖了后腿呢?要是师父知道,怎么对得起他的辛苦栽培?
旁边的总榜上,魁首,江弗及……
这个名字永远稳居于此,金灿灿发着光。反观后排奋力追赶的自己,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的大?
世界上怎么会有江小姐这么完美的人呢?模样生得好,心肠还好,又那么善解人意。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天之骄女吧,叶灼憧憬地想。
“哟,这不是叶老大嘛?”堪比噪音的公鸭嗓。
梧桐树下,许昭昭大摇大摆经过,一身织金缎袍晃眼,扎着宽腰带,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若要说以往有什么不同,无非身后又多出几个小跟班。
“叶老大,最近好努力哦,快让我等瞻仰膜拜一下。”
叶灼懒得理他,拉着介铃扭头要走。
“站住!”胡厘在一边扇扇子,花粉糊了他满嘴。许昭昭“呸呸”吐出,一个回拳,扇得他脑壳发懵。
只见他自顾自走到桂榜前,满带戏谑扫了一眼,转而看向叶灼。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瞧瞧这文史成绩,还没老子手指头多!”
众跟班闻声大笑。
“许昭昭,你又想干什么?”
他不理会,继续嘲讽:“要是派你去撰史书,吐不吐得出半个字啊?”
“这帮家伙真是没完了。”介铃欲替她说两句,手腕却被猛地揪住。
“介师姐,”叶灼摇了摇头,“算了。”
“为什么?”介铃不解地望着她,以往都是自己在劝架,这回倒成了她拉住自己。按照叶灼的个性,早该大打出手了才是。
“他说得没错。”叶灼哑声道,“事实如此,我没什么可反驳的。”
介铃被她哽得着急,“可他分明在故意激你!”
“我知道。”叶灼覆上她的手。虽然心有不甘,还是道:“那就更不能顺他的意了。”
“介师姐,姓叶的都还没说什么,你管什么闲事?”许昭昭趾高气扬地道。
几名跟班附和:“就是啊!当事人都没发话,干你什么事!”
“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叶灼,若我记得不错,上回冬试,你还在三百零八名吧?”
众人与他对视一眼,仿佛对上什么暗号般,发出尖锐爆鸣:“吊车尾啊!”
笑完了,许昭昭接着道:“我看你文史考那么差,若不是神通广大,怎么却突然飞升至三十八名?敢说你没有动些见不得人的手脚?”
叶灼冷笑出声,原是要栽赃她作弊啊。
“许少爷这样肯定,难道是因为你曾这样做过?”
一语既出,许昭昭面露窘色,“你算什么东西,胆敢诬陷老子!”
介铃撒手上前:“许少爷,请你嘴巴放干净些。太医署培养的是医官,不是史官,谁还没有个长短板了?照你说的,让你做太医,岂不是医一个死一个?!”
“呸,谁稀罕和你们这帮人奴共事!”他横地抹鼻子。“介铃,老子敬你一声师姐,那是抬举你。不想你那老不死的爹替老子擦鞋,就别不识好歹,赶紧滚开!”
“你……!”
新仇旧恨累积在一起,介铃气红了眼。碍于身份却又不能出手,简直要将她逼疯。
“是不稀罕,还是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