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了然,心中不由得暗暗期许。只要师父平安无事,自己这颗悬着的心便可以放下了。
卫知瑶走到她身旁,“趁着兴头,出去逛逛如何?”
“啊?”叶灼张了张嘴,“现在么?”
“嗯。咒禁科的业成式马上就到了,试题有调香这一门。”
卫知瑶说着,拉住她的手来回摆晃。“恰好午市开放,你陪我上街选香吧!”
叶灼踌躇半晌,百般纠结地道:“还是算了吧。”
以前说要上街去玩,她从来是最积极那个,最近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卫知瑶瞧着她不解:“为什么?”
叶灼眼巴巴看着身后堆起的那摞书,道:“我要把《四时纪》读到卷四第二百五十页,已经落下很多了。现在出去,今日未必能读完。”
“别读了,再读,你都成二百五了!”卫知瑶实在看不下去,拖起她就走。
怎料叶灼死死扒附在桌角上,活像长了吸盘的八爪鱼,如何也扯不下来。
“不要啊,呜呜呜……”
卫知瑶无奈,蹲下身道:“你这几日都着了魔地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发霉就发霉,业成式我得好好发挥,再不读书就没机会了!”
“业成式还远着呢……”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发烂发臭长出蘑菇,也绝不会迈出这屋半步的!”
“今日就放松一下嘛,好妹妹。”卫知瑶双手牵起她,“选完香,我请你吃鼎香居的百味羹,如何?”
百味羹,荤腥漂浮、香气四溢的汤头,由百种食材炖制而成,堪称京城一绝……
叶灼使劲甩了甩头。定要禁受住诱惑!
“清茗居的桂花圆子?”
叶灼口水流得跟瀑布一样,转而又甩了甩头。
“唉,好吧。”卫知瑶转身,“既然如此,我只好带小寰儿去吃咯……”
“等等!”
“嗯,怎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拒绝,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就知道,”卫知瑶扑过来。“天底下数你最好了!”
叶灼任她往自己脸上蹭了又蹭,心痛地握了握拳。
呜呜,屈服了。
临近午时,商贾出摊,市井热闹非凡。
叶灼漫无目的地闲逛,两侧是商铺林立、酒旗飘飘,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看来看去,当属翡翠珠宝最繁多。
这些东西在她眼里不是什么稀罕物,大都和在古川黑市上见到的大差不差。反倒是那些卖杂货玩具、果脯蜜饯的小摊,格外吸引她注意力。
卫知瑶挑起一只琉璃簪子,左看右看。
“哎哎,不买别碰啊。”
叶灼斜了小贩一眼,小声劝阻: “这个表层有裂纹,在我们那儿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残次品。卖你二两银子,纯坑人的,要不得。”
“你怎会知道这些?”卫知瑶放下簪子。
“我在古川的时候,有个朋友是干这行的,曾教我辨别珠宝玉石的真假。”手指捏出一寸长短。“不过,也就懂这么一丢丢啦。”
“你那朋友人倒不赖,不挣黑心钱。”
叶灼嘿嘿一笑,“是不赖。”
说起来,她倒是有点儿想沈豆了。
小时候,叶灼最经常上他们家蹭饭,每回沈大娘都舍得杀一只鸡,做一桌好菜来招待她。沈大娘早早守了寡,身体又不好。沈豆小小年纪就要照顾她,一个人出来做买卖,想想就觉得辛苦。
当初自己不明不白地离家,连句道别的话都来不及说。这两年来,自己没少往家中捎信,却一封也没被回过。李伯不识字也就罢了,为何不找沈豆代写呢?
也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如何。一定,也很想念自己吧。
走走停停,卫知瑶的目光停落在一处摊前。各式各样的香粉摆于绒布之上,每个都用精巧的鎏金香盒盛放,闪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头一回见摆成小摊卖的香,卫知瑶觉得新奇,拣起一个闻。
末了递给叶灼,道:“你闻闻这个。”
乌金色的掐丝珐琅小盒,几种不知名香料,带着淡淡的柑橘气息。
闭上眼,脑海浮现的是花朵芬芳,草木清新;是新芽萌发的春,是奔于乡野间的童年。世间一切美好,仿佛都蕴藏在这香气之中。
“这叫荼芜香,产自波弋国,能使朽木腐草皆香。闻起来淡,后调却足,存于香囊亦能几月不散。”
二人闻声抬头,此时方才看清摊主的相貌。
绿宝石一样的眼,挂着勾人的笑意。杏色长发蓬松地翘起,几条穗辫悠悠垂在胸前,活像小蛇的尾巴。
卫知瑶盯着他好一会儿,悄声附在叶灼耳边:“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有么?”
“你再仔细瞧瞧。”卫知瑶道,“他的眼睛,不觉得在哪儿见过么?”
叶灼放下香盒,循目光看去。
那双瞳眸绿出一汪春水来,笑起来却没有丁点儿暖意。更像是早春山涧深处的幽寒,蛊惑地直要将人吸进其中。
线条不似胡人那样有棱有角,却又不同于汉人的平直柔润。
“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可是在哪儿见过呢?
杏发男子身形轻晃,两只耳坠流苏摇曳,光芒四溢。
“姑娘,要买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