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落地。
拾起瞧了眼,莫名有些心灰。
走出大殿的时候,学子们基本上都已经摇完各自的签,正在分享讨论。
卫知瑶扎堆聊着天,叶灼走过来问:“瑶姐姐,瞧你这样高兴,不会是要返乡吧?”
签支正面,红墨标注的是地点,反面跟有随行师长姓名。
果真一语中的,“黎州”二字昭然在目。
“天底下真有这种巧事。”将其翻了个面,更是惊喜,“你还跟介师姐一起啊?”
“可不。她馋我们夕山荔枝许久,念叨得紧。此番跟我回长岛郡,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叶灼知道她返乡心切,不由得也替她高兴,边恭喜边戳她腰窝。卫知瑶被她逗弄得咯咯直笑,报复似的戳回去,挠得她举手求饶:“好姐姐,别玩昏了头。你们是去民间义诊,可不是冲休沐去的。”
“我自然知道。”卫知瑶道,想起还没问她的去向。
叶灼默默垂下头,递过自己的签。
“青州?不错呀。地方虽偏了一点,可是山美水美,自古有海上名都之美称。怎么一副沮丧的样子?”
“也没有啦。只是……”
“我知道,你是想回岐州去。可现在那里瘟灾横行,太医们都未必应付得来。这个时候,大家都想往安全的地方去,你就别老和自己较劲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叶灼心道。
去不了岐州就算了,本想着分到介师姐或者江师兄名下,图个热闹。即使与不苟言笑的江小姐一组,独在异乡,好歹有几分亲切。哪怕是其他师兄师姐,以前多少也有些交集。
可偏偏,怎么分到和陈登师兄一组啊?
自己和他完全不熟,除却数日前问过一次路,对他仅有的印象就是:老实巴交。
想到这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她也好想和介师姐一块游山玩水啊!
“其实陈登师兄也挺好的啦,”卫知瑶拍拍她的肩,“虽然人呆了些、嘴笨了些,可人家办事勤快啊。哪像你那个江师兄,活总塞给师弟师妹干,一点儿不知廉耻。多认识几个人也好,你正得历练,成天围着我们转怎么行。”
“呜呜,好吧。”
“他奶奶的!”正说着话,耳边传来许昭昭的咆哮。
回头却见他往断裂的竹签“咔咔”踩上几脚,嘴里骂个不停:“太点儿背了,老子怎么能去岐州啊?”
不止他,周围学子亦是怨气冲天。
“那地方如今什么模样,上头的人心中没点数么?!”
“哪个王八羔子出的主意,是想害死我们吧!”
叶灼和卫知瑶张望一遭,大抵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黎、柳、颐、颖、青五州位于容国几大经济重心,景致秀丽且没怎么受灾,相当于公费旅游。抽到这五州的学子大都很高兴,余下就没那么好命了。
尤其去往西北二州的,几乎叫骂声一片。
“诸位学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陈登走出大殿,“岐州原本不在义诊名册之中,想是安排阶段出了差错,现正在商讨解决方案……”
“江学官病成那样,百名医工死了个精光。让我们去那不毛之地,岂不是白送性命?”
“要真去了,我阿爹阿娘会担心死的!”
“若不给个解释,你们今年的资助别想要了!”
学子们齐声抗议拥了上去,陈登还没说句完整的话,没被果皮砸死也快被唾沫星子淹死,抱着头惨兮兮躲回内殿。
望着一片乌泱泱的人潮,叶灼蹙了蹙眉,有些不是滋味。
诚然,这世上谁都怕死。
灾难面前赌上性命,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可一想到岐州还有自己的家人、朋友……
如若没有人站出来,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俄顷,严直从殿中走出,将钟鼓蓦地一敲。
“安静!”
河东狮吼般,震得现场鸦雀无声。
“综合灾情险峻等多方面因素考量,经众博士商榷,现将岐州剔除地点名册之外。摇到此签者如非自愿,可至殿内找陈学官调换。”
严博士平时不爱说话,总黑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课上又好罚站打手板,故而大家都十分怕他。这个交代还说得过去,便就着台阶各退一步。
“诸位,可还有异议?”
“如若没有,大会便到此——”
“严博士!”
目光汇集之处,一只手高举过头顶。沿人群行进,那只小手的主人着急忙慌奔至殿前,递上自己的竹签。
“严博士,我也想换。”叶灼眼巴巴道。
严直毫不客气瞟她一眼,“你都分至青州了,还不知足?”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去岐州。”
“你说啥?”他吓出方言,余下几位博士也纷纷起身。
“丫头,再说一遍?”
她单手紧握胸前,喉头滚动了一下。
发扬蹈厉地,说出了那句在所有人看来不合时宜,甚至无法理解的话。
“我,愿意去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