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息和羽回来了。
“息姑娘坐下休息吧,我来做饭。”青驹立刻迎上去,“我嘴笨,不会跟小姐聊天。”
阴阳怪气的,宣卿心想。
没多久青驹呈上满满当当的菜,他怎么说也是在御膳房仔细学过做饭的人,是唯一能满足公主任何要求的全面发展的暗卫。午饭一切正常,息和羽看着也确实坦坦荡荡,青驹稍微放下心。
宣卿吃饱后肚皮眼见着圆了一圈:“刚同息姑娘说的,考虑如何了?”
青驹又低声劝:“小姐!您真要把她带回去啊?万万不可!”
宣卿哼了一声: “有何不可?她都无依无靠了,本小姐要成为她的依靠!况且我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反悔?”
青驹急眼:“人也不用这么言出必行啊!!”
宣卿反问:“我什么时候不是言出必行?”
“说要罚我的时候!”
“多嘴!”宣卿骂道。
息和羽不回答,只是思索片刻,又进屋去了。
“这是干什么去了?”青驹不解。
不久息和羽出来了,手里端着明显珍藏的茶具,为宣卿重新沏了杯好茶。
“欲以真情酬挚友,当将佳茗奉知音。”息和羽行了个大礼,将茶奉上,“能得小姐赏识,小女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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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徽州边境,马车上又多了一个人,到建都城的路程还得足足两天。这一带全是密林,树木遮天蔽日,窸窣声阵阵,像其中有孤魂野鬼一般。
青驹嘴里叼根杂草,牵着缰绳,下巴抵住膝盖愁眉苦脸。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息和羽先搭话。男女有别,青驹不好对她搜身,就要求她坐在青驹旁边,禁止和公主单独相处。被当贼防,按理来说该郁闷的是她才对。
“你是小姐从外面捡回来的第八个人,哎。”青驹有气无力,“希望后头可别再捡人了。”
息和羽点点头:“八个人,真是家大业大。”
“我们小姐那可不是一般的家大业大,你去了就知道咯!”青驹来了兴致,一夸公主他就有劲儿,“去年冬天路过青州,正遇上大雪,天寒地冻的,外头连人都见不到一个,却偏偏有只手。你说多吓人?小姐冷得直跺脚,非让我从雪堆里挖出一对冻硬了的乞丐兄妹,那俩人还不如你呢,你自带技艺。他们真真是什么都不会,打发去学堂了,希望过几年能学成点什么吧。”
息和羽记得青州是苦寒之地,在极远的西北边,她不曾去过。据说青州边境的伏牛山脉巍峨陡峭,有身形庞大的异兽在其中居住,就连流出的河水也是褐色,称为赤水,不知传言是真的假的。不过她知道,越过那层层山,就到了北燕国。
“还有前年...前年那丫头更是离谱,一个小哑巴...低头!”青驹伸手按低她的头,腰间佩剑出鞘,伴随着金属碰撞声,几柄飞刀掉在地上。马受了惊,发出一阵嘶鸣,被青驹费力勒住。
息和羽吓傻在原地,那声音近在耳边,她的头发都被削掉两缕。但凡青驹反应点,恐怕她一命呜呼。
林中探出十几个黑色的身影,有的站在树上,背光看不清一点脸。
息和羽盯着那把回到鞘中的剑,惊讶道:“剑长翅膀了?”
“碍手碍脚的,你进去吧你!”青驹一把将她塞进马车,拉上车门,独自挡在前面。
息和羽抬头看到一脸云淡风轻的宣卿,不禁道:“您还真平静。”
“习以为常。”
四面风声骤紧,地上零零碎碎的光影也跟着摆动,那些黑衣人却不动。僵持了片刻,总算有人一声厉喝:“交出马车中的姑娘,饶你不死!”
“别犯病了。”青驹没了笑意,嘲讽道,“你倒不如说说要的是哪位姑娘?”
他话音未落,黑影就纷纷飞出。电光火石间,他已连续与几人交手。
有三人先倒地不起,喉间鲜血直流。青驹叉腰站在马车顶上,意气风发,已甩掉鲜血将剑收入鞘中了。
又两把大刀从马车后袭来,打算劈开马车。青驹不给机会,一个飞身下去,拔剑斩断了那两人的手筋,再收剑。大刀哐当落地,两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踉跄退后。
“你的剑真快啊。”像是首领的人上前,他头戴沉重的铁面,手里的武器十分怪异,锁链长长拖在地上,满是尖刺,尾部连接一个巨大锋利的铁钩,上面同样布满细密的刺,一看就叫人难以接近,“早就听闻建都皇城中有旷世的瞬隐一剑,与他交手的人甚至看不清剑的全貌。那是两代皇帝最信赖的暗卫,用来保护尊贵的公主。既然你出现在这儿,马车里的人果然就是......”
“真会抬举我!其实并非是看不清。因为我嘛,从来不打比我厉害的,没我厉害的话...看清也就死喽。”青驹手搭剑柄,话锋一转,“你的武器更特别,看着倒不像是南盛国的东西。”
有五人想趁着谈话间隙偷袭,大刀几乎要碰到马车正门,同时蒙面首领舞起锁链,铁钩直指青驹眉心。青驹脚尖一点,再踩在铁钩上借力翻过马车,铁钩随之砸入地面。
接着青驹从马车正面倒悬向下,再度拔剑。他似有分身一般,同时接住五人的进攻,将大刀纷纷击飞。他的长剑在几人间绕来绕去,直取咽喉,顷刻间血雾四炸。
有刺客临死前看清了,那是一把澄澈晶莹的长剑,剑柄处镶有五颗赤色宝石。明明这剑专刺要害,剑身却好像没沾过半分血气,修颀秀丽。
这是青驹最爱惜的剑,每天要擦两遍,睡觉都得放在床上,剑名三千六百两,是十二岁那年公主从建都城最有名的珍宝阁花了三千六百两白银给他拍来的。如果哪天他和剑一起掉进水里,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让岸上的人去救剑。
死了八个,废了两个,还剩四个,外加蒙面首领,青驹环顾四周,暗暗在心里数了数,顺手又打回飞来的铁钩。
蒙面首领收回铁钩,上面多了一道扎眼的剑痕。他使了个眼色,剩余四人趁势一齐冲上前猛攻,看似凶悍,实则大刀挥舞得杂乱无章,像是佯攻。
于是青驹闪躲着,余光一瞥。果然那首领又扔出铁钩,极速飞向马车的窗户。
青驹暗骂不好,踩上刺客身体跃过去,直接伸左手抓住了铁钩,右手出剑将锁链斩断。有人掷出一颗弹丸,紫色烟雾弥漫开来,待退去后,活着的刺客全部消失了。
只剩铁钩落在地上,青驹看着满手的血沉默不语。没能抓住活口审问,实在失职,回去要怎么和皇帝交代?况且刺客似乎不是南盛国人,甚至想取公主性命,绝非单纯谋财。他们又是如何发现的公主,又如何埋伏得如此巧妙......如果是息和羽在通风报信,那刺客们第一次出招,飞刀明明要的就是她的命,做戏也做的太过于危险了。
他呆立片刻,收好铁钩和剑,坐回到马车前,右手伸进去要包袱。
“你受伤了?”宣卿有些急切。她递出包袱,人也想跟着钻出来。
青驹只接了包袱,又关上门:“小姐别看。”
宣卿又想起以前了,好像每次都是这样。遇到危险时说一句“公主转过去”,然后噼里啪啦一阵打斗声,受伤了又要说一句“公主别看”。结果就是,青驹总将她保护得很好,一点血腥场面都没让她见。
竟然认为本公主如此没用,难道我堂堂天家之女看点血腥便会被吓住么?想到这里宣卿有些气了,索性直接拉开门出去,看到青驹嘴咬布条,正单手笨拙地上药,连血都擦不干净。
青驹头也不回道:“息姑娘来的正好,帮我...”
“对不住呀,不是我。”息和羽在马车里淡淡道。
青驹没来得及惊讶,手就被一把扯过去。宣卿鼓起腮帮子,掏出干净帕子帮他擦血,上药、包扎,都把他弄疼了。
但他咬着牙大气不敢出。
“本小姐今天看到了!”宣卿绑出个难看的结,“怎样呢?看了会怎样呢!”
“小伤而已,也不碍事....”
怕污了公主的眼睛,青驹不敢说,听了她更要生气。先帝驾崩这两年,公主越发叛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