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蓁蓁心中一惊,这女人从来都是蠢笨如猪,如今想来是探听到什么风声了。
“贤妃姐姐说得是。我们这船小,反而在风浪中飘摇得更厉害,贵妃姐姐刚刚吐得昏天暗地,几乎虚脱,来个御医看看正好。”
霍然的心砰砰直跳,自己如今三个多月的身子,用海棠春睡和魏钧假同房才一个月前,若是太医诊断,岂不马上露馅了……
可沈蓁蓁又不知道这件事。
于是只得强撑着身子起来,赶紧换了干净衣衫,在婉晴的搀扶下,顶着一副苍白如纸的面色,发髻微乱,脚步故作虚弱地走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如同琉璃,仿佛一碰即碎。
“官家,四哥儿上了船,就一直病怏怏的,现在胃口也不好……臣妾……臣妾真的好担心啊……”
这一下,彻底击中了魏钧。他连忙上前扶住:“爱妃,怎么手这么凉,快快免礼,快回舱好生歇着,御医马上就来!”
然而,徐贤妃上前,像是平日里关系极好的小姐妹,拉着手道:“妹妹,如今大家都在海上飘着,不过吃些豆芽和海鱼,人人都轻减了不少。但我看妹妹照顾四哥儿,如此辛劳。怎么还丰腴了些呢?该不是病的浮囊了吧?御医本事大着呢,大人孩子一起看,耽误不了。”然后真挚的目光落在魏钧身上,“官家,您说是不是?”
魏钧见霍然和幼子皆是一副病容,点头道:“爱妃所言极是,速传御医!”
听罢,霍然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蓁蓁虽不明霍然的秘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徐贤妃肯定又要挑事了!
电光火石间,她上前一步,挡在霍然身前些许,对魏钧福了一礼,:“官家,贵妃姐姐和四哥儿此番确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风邪入体。但臣妾方才想起,民间有说法,小儿受惊后魂魄不稳,若立刻让生人诊视,尤其是气息刚烈的男子,恐更惊扰了小儿。不若先让臣妾先好好哄哄四哥儿定惊,待他睡安稳些,再请御医细细探脉,更为稳妥。大人也是,需先静心宁神才好用药。否则,贸然诊脉,气血翻腾,反于病情无益。”
沈蓁蓁这番话,虽然是为霍然拖延时间。但在魏铮看来是,全心全意为了霍然和幼子着想。
徐贤妃则气得暗咬银牙,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这关乎皇子安危的“忌讳”。
霍然感激地看了一眼沈蓁蓁的背影,心中稍定。
然而这仅是缓兵之计。
御医终究会来,而她的肚子,和那时间对不上的孕事,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危机远未解除。
船上的气氛,因这暗流汹涌的较量,而变得更加凝重。
不久,张太医奉命登船,在徐贤妃意味深长的目光和魏钧的注视下,进入舱室为霍然请脉。
霍然内心紧张至极,面上却强装镇定。
沈蓁蓁和婉晴侍立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张太医搭上霍然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心中猛地一沉。这滑利如珠的“滑脉”清晰有力,绝非一两月的身孕,至少已有三月有余!
此时,霍然手里多了一块小孩子佩戴的旧银锁片。那块银锁片正是来自张太医失散多年的儿子张毅。
张太医惊骇地看向霍然。
“娘娘,您……这是何处得来的?”张太医声音颤抖,饱含期待。
“令公子今年十六岁,是靖康二年生人。他曾被被卖入戏班,辗转流落到淮上一户邹姓地主家做长工,受尽欺凌。如今在淮上血狼韩大帅军中效力。”
霍然是如何得知此等秘密?
自然是因为景仁。景仁早年在太医院供职,与张太医是同僚。张太医有一回喝醉了酒,对景仁吐露了心声。后来景仁跟随魏铮掌控了这海商会情报网络,自然也对这位关系较好的老前辈的心愿暗暗上心。
海商会遍布南北,消息灵通,景仁在安排霍然回宫前,竟然打探到了这个孩子的确切下落。
霍然回想起与景仁在马车上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