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芸双手接过,屈身行礼:“谢娘娘赏赐。”
这次兰玉没有阻拦。
回到霍府,已是黄昏。
刘芸心力交瘁,腹中的孩子也似乎感知到母亲的疲惫,微微躁动。她没有胃口,看着那盒象征着“天家恩宠”与“新生命喜悦”的御赐食盒,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独自关上房门,打开了食盒,目光落在下层那几块精致的喜饼上。霍然特意让她带回这食盒,绝不仅仅是“沾喜气”那么简单!
于是,拿起一块喜饼,触手坚实,表面光滑。随着“咔哒”一声,喜饼应声裂成两半,露出里面深红色、细腻的豆沙馅料。看起来毫无异常。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刘芸微微蹙眉。她不甘心,又拿起一块,同样掰开,依旧只是豆沙馅。
直到第三块喜饼,指尖在饼侧边缘轻轻按压,忽然感觉到一处不同的软硬差异。她心中一动,寻了青瓷茶盅,将喜饼彻底拍碎。从破碎的酥皮里,果然拣出了一小卷被压得极薄、用透明油纸紧密包裹的团块。
果然在这里!
她强压住激动,小心地将拿油纸展开,里面是一小块白色的、质地柔韧的丝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快步走到灯下,借着跳跃的烛光,凝神细读,呼吸也越是急促。因为信上的内容,石破天惊:
“嫂嫂亲启:见字如面。兄蒙奇冤,阿桐远嫁,此仇此恨,刻骨铭心。余佯作失忆,暂稳昏君,实为图谋后计……
读罢,小小的绸布条从刘芸颤抖的手中滑落,她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心跳如擂鼓,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原来霍然是假装失忆!
她不仅要利用王健翁和徐振江的矛盾营救霍岩,还要推翻昏君暴政,重启北伐。
临安刚收复时,御史中丞徐振江纵容侄子徐成放印子钱,大肆敛财。
徐成一个花花太岁,仗着叔父权势,在外放印子钱,盘剥百姓,一直逍遥法外。这回,他去借款人周良家中暴力要债。
周良还不出钱,不仅被烧房子,被夺田产,徐成还竟然领着自家六个小厮□□周良十五岁的女儿致死。
萧山县令判徐成及六个小厮斩监侯并报至临安府时,徐振江来打招呼了,求霍岩高抬贵手,改判流刑。
霍岩调查清楚后,认为萧山县令判罚过轻,当堂朱批,将斩监侯改为斩立决,将案卷依律呈送两浙西路提刑司复核。最终,铁证如山,提刑司核准了“斩立决”的判决,徐成人头落地。
“霍岩!你不过仗着椒房之亲,竟如此不留情面,是要断我徐家香火吗!”徐振在内堂堵住霍岩,目眦欲裂地低吼道。
霍岩目光如电,直刺徐振:“徐中丞,今日我将话放在这里!若遭此横祸的,是你府上女眷,我霍岩即便拼却这项上乌纱,也必为你讨这个‘斩立决’!那周家女儿,她才十五岁呀!难道就该死吗!”
一时噎得徐振江吐不出一个字,但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不久,徐振江遇到了四处化缘云游的文理真人。当时镇江告急,刘芸让管家王凌带着薛夫人和霍昭出城暂避。
然而彼时到处都是兵荒马乱,匪盗横行,薛夫人和霍昭,身边带着一个婆子,四个女使,仅王凌、杜仲两位男仆,一行人担惊受怕地逃难,却不知该去何处……
当他们走到了茅山脚下时,听闻临安屠城,霍家和薛家满门遇难,薛夫人惊惧悲恸之下,病了,却还要强撑病体。
王凌和杜仲商议之下,带着众人寻道院落脚暂避兵灾。其一,茅山道院,院高墙坚,里头有不少青壮年道士可以护院。其二,出家清修之人见自己老妇幼子,总有惜弱之心。
其三,薛夫人此刻能寄托的唯有神佛,她盼望全家能安然渡过此劫,身陷孤城的儿子儿媳好平安归来。
总之,他们并不知道霍岩与茅山道院有过节。怎会想到,这一去,竟是踏入了鬼门关……
接待她们的,正是道院监院文心真人。初时,文心真人见这老妇人气度不俗,虽衣衫略显凌乱,但言谈间带着官宦人家特有的教养,身边跟着的管家也进退有据,便也以礼相待,安排了僻静厢房,允她们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