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倦倦地掠过青藤中学的香樟冠，抖落满地碎金似的光斑，也捎来最后一缕蝉鸣的余韵，聒噪里裹着点将散未散的慵懒。

秦溯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校门口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轻响，一路滚到教务处门口才停下。箱体上贴着几张磨损的篮球贴纸，在清一色素净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扎眼。他刚转来这座城市，青藤中学是父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挤进来的省重点，此刻肩上搭着的新校服还带着硬挺的折痕，鸭舌帽压得极低，遮住了眉眼间的几分不耐——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规矩多到磨人的地方。

教务处的门没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老师温和的说话声。秦溯刚要抬手叩门，就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贴着廊檐的阴影，慢悠悠漫过来。

抬眼时，他先看到的是一截清瘦的脊背。

少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又利落。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纸页边缘微微卷起，指尖泛着淡淡的薄红，像是长久握笔留下的印记。步子又轻又快，鞋尖碾过地面时几乎没什么声响，像是怕惊扰了这方校园的宁静，径直推门进了教务处。

秦溯的目光落在少年后颈柔软的碎发上，眉梢挑了挑，没吭声，索性往后退了半步，倚着门框等。

“江熠，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教务处王老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隔着门板传出来，“数学更是拿了满分，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稳。”

被唤作江熠的少年没什么波澜，只听见纸张轻响，应该是将试卷放在了桌案上。他的声音很淡，像山涧淌过的清泉，凉丝丝的，没什么情绪：“老师，我先回去了。”

秦溯下意识侧身，刚好对上少年抬步出来的瞬间。

那双眸子生得极清，眼尾微微上挑，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看人时目光轻飘飘的，像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半分停留都欠奉。江熠似乎没料到门口倚着人，睫毛轻轻颤了颤，黑沉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却没再多看，甚至没打算侧身避让，就那么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一阵淡淡的墨香混着旧书页的气息，擦着秦溯的鼻尖飘过。

他看着少年的背影，清瘦，挺拔，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像株长在幽谷里的竹，看着干净，实则满身都是旁人碰不得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