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溯被一番话说得节节败退，方才强行撑起来的底气彻底垮掉，脑袋垂得低低的，视线死死落在脚下的地板，完全不敢和母亲对视。一连串苍白的辩解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高一才结识的交情，硬要夸大成熟知多年的挚友，本就漏洞百出，再对上母亲条理清晰的反问，更是无处辩驳。

秦妈妈静静打量着儿子窘迫无措的样子，一开始略带凝重的神情慢慢舒缓下来，肩头紧绷的线条也跟着放松，像是悄悄松了一大口气。她一直暗自揪心，方才那些带着禁锢意味的偏执话语，还让她一度担心孩子心态偏激，可此刻看清秦溯只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暗恋心事，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可这份松懈仅仅持续了短短几秒，她眸子微微一动，像是猛然反应过来其中关键的关联，语调陡然扬了半分，带着恍然洞悉的意味，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核心：“所以……你是喜欢江熠，对不对？”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了秦溯埋藏最深的秘密。

少年浑身猛地一僵，耳尖飞速烧起滚烫的绯红，脸颊血色往上涌，整个人僵硬在座椅上，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慌乱、羞怯、忐忑层层叠叠席卷而来，他踌躇了许久，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才带着颤巍巍的嗓音小心翼翼反问，语气里满是不安：“妈……如果我老老实实承认，真的是这样，你会不会动手打我？”

从小到大，秦溯最怕的就是母亲动气拿衣架管教自己，此刻坦白心意，他最恐惧的依旧是迎来一顿责罚。

秦妈妈缓步走到床边坐下，神色平和淡然，全然没有半分震怒、排斥或是厌弃，开明的态度在此刻展露无遗。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从容又温柔：“傻孩子，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动手打你。喜欢一个人本就没有错，无关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妈妈不会因为这件事去责怪你。”

秦溯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松懈了些许，眼里泛起一丝希冀。

可没等他心底的欢喜蔓延开来，秦妈妈话锋轻轻一转，添上了现实又恳切的叮嘱，态度温和却立场分明：“不过不打骂归不打骂，你自己也要拎清楚现阶段最要紧的事。你们现在还在读高中，正是学业压力最重、人生方向最关键的阶段，心智尚且没有完全成熟。就算这份心意是真心实意，谈恋爱这件事，也必须等到迈入大学之后再去认真考虑。”

“眼下你首要的任务永远是学习，不能让懵懂的情愫打乱自己的节奏，更不能因为满心沉溺于儿女情长，耽误了你和江熠两个人未来的前程。好感可以悄悄收好妥善安放，耐心等到更合适的年纪，才是最负责任的做法。”

秦溯怔怔地坐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惊喜于母亲全然的接纳包容，不用再畏惧性取向带来的苛责，却又忍不住因为“现阶段不能恋爱”的规矩，泛起淡淡的失落。他攥着衣角沉默良久，最终只能闷闷地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