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溯胸口瞬间堵得发疼,又气又心疼,眼眶骤然发热,语速急促又紧绷: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检讨里为什么一句都不说?!”
“老师问的时候、调查的时候、写检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六个人打你一个,你是受害者!你凭什么跟他们一起背处分?!”
一连串的质问,不是责怪,是极致的不甘和替他委屈。
江熠抬眼看他,眼底清清浅浅,没有半点怨怼,只有一片沉沉的无奈。
“说了没用。”
他声音很轻,平静得近乎麻木。
“现场有人证词统一,一口咬定是多人混战。学校只求快速结案、平息事件、整顿校风,不会细查谁先动手、谁是蓄意围殴。”
“只要还手,就是互殴,统一处分。”
秦溯听得心口发闷,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从来没觉得学校的规矩这么荒唐过。
那群常年惹事的差生,聚众围堵霸凌,最后轻飘飘一个处分,不痛不痒。
江熠被逼到绝境被迫还手,却要背上一模一样的、伴随档案的通报批评,还要当众写检讨、认错、被全校看笑话。
秦溯攥紧他的手腕,眼神坚定又急红:“没用我也要说!我去找班主任,去找德育处,我去把所有事情翻出来!受害者凭什么忍?!”
他转身就要往楼梯口冲。
下一瞬,江熠抬手,轻轻却用力地拉住了他。
力道不大,甚至带着一点虚弱,却稳稳按住了所有的冲动。
“别去。”
秦溯猛地回头,眼底又急又气:“为什么别去?江熠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明明一点错都没有!”
他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被欺负、被围殴、被造谣、被威胁、最后无辜背处分,从头到尾委屈的都是他。
可他从头到尾,只会忍。
忍别人骂他、忍别人打他、忍别人毁他名声、忍学校不公的判决。
江熠垂眸看着他气急败坏、满眼心疼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不能说自己被人拿捏了软肋。
不能说自己无家可归、无人监护的软肋被对方攥在手里。
不能说自己赌不起高三的名声、赌不起档案污点、赌不起传出去之后所有流言蜚语,更赌不起秦溯因此知晓他所有狼狈不堪的身世。
张智豪的威胁还悬在头顶。
一旦彻底撕破脸,鱼死网破,毁掉的不是那几个无所谓的差生,是他自己。
江熠只能全部咽下,轻声重复:
“秦溯,算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卑微和退让。
“别再查,别再闹,别再替我出头。”
秦溯怔怔看着他。
看着他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故作平静、劝自己算了的模样。
看着他明明疼、明明不甘、明明无辜,却硬生生把所有苦全部压在心里。
一瞬间,秦溯心里的火气、怒气、不甘,全部化作又酸又涩的难受。
他不懂。
他真的一点都不懂。
为什么明明是别人做错事,最后让步、隐忍、承受所有代价的,偏偏是江熠。
走廊的风吹过两人之间,安静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