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基本来静静听着,闻言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就让方如意气焰全无,跪回原处。
“你可还记得是谁送来的?”贵妃接着问道。
“是淑嫔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
“张孝和?”
吕央华也想起来了,这位不就是嘉宝禾宫中染病死了的奶娘同乡,仗着淑嫔的恩宠狗眼看人低的张孝和么。
“将人带过来。”
两个太监左右押着张孝和,将他带到殿前。
赵乾基抬起下巴,“你来说。”
方如意本来自信满满,结果就听自己的心腹奴才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嘴里一个劲儿地招认,“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都是淑嫔娘娘让我做的!”
“你个狗东西竟然敢诬陷我!我什么时候让你这样做了?”方如意气急败坏,维持不住应有的涵养,竟然想上前去攀打质问,结果当头一串佛珠打在她的脸上,将她撞得整个人跪坐在地,发鬓也散了,捂着脸两眼含泪望向动手的人,“皇上……”
赵乾基站起来走到方如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不小,方如意的脸颊被他掐得变形。
旁边的宫人将地上的佛珠重新送回他另一只空闲的手上,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脸颊两旁的筋络紧绷,开口是冷到淡漠的语气:“朕真是太过于宠爱你了,你看看这宫里头因为你平添多少事端。”
“若是余才人的胎保不下来,朕要你好看。”然后看一眼都嫌心烦一般将人撒开,重回座位。
“皇上别这么说,余才人肚子里的龙胎,有您的龙气护体,定然会安然无恙。”旁边的贵妃为他递来一盏茶,安慰道。
赵乾基缓了缓神,接过那盏茶,在唇边吹了两下,正准备润嗓,里面陪产的太医连滚带爬,慌慌张张跑出来,跪在他的面前,“陛下、陛下恕罪,老臣没保住才人娘娘的胎……”
“混账东西!”赵乾基终于压制不住怒火,将手中的茶扔在淑嫔头顶,砸出一条血痕。
“陛下息怒!”屋子里跪了一大片。
“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
“闭嘴。”赵乾基抬手止住她的话,不想再听她的声音,“你与你的父兄,都很好。”一个在前朝兴风作浪,一个在后宫残害皇嗣。
“将这对主仆拖下去,分别关起来。”
“皇上,如何处置?”
“方如意,夺去封号,赐白绫。”
“张孝和,杖杀。”赵乾基风平浪静说出两人的处置,鼻间好像萦绕着血腥味道挥之不去,不愿再呆,于是起身欲走。
到宫门口时,他停住,侧过脸同贵妃说道:“三日后再行刑。”与自己的孩子同日而死,他们还不配。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分给方如意一个眼神。
一直到从未央宫中出来,吕央华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淑嫔竟然就这样倒台了,压在她身上的山移开,她却没有觉得多顺气。
这就是方如意残害无辜的报应吧,子女宫空悬,所以这辈子都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姐姐,方如意就这样被处死了?”吕央华问道。
嘉宝禾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很平静地说道:“不知道。也许皇上明日就会念起她的好,轻拿轻放了。”
“怎么会?!那可是他的孩子!”吕央华不明白,惊呼道。
嘉宝禾嘴角好像扯起了一抹笑,吕央华没看清,说道:“到底是没成型的孩子,父亲与孩子的感情远比你想象的淡薄。何况是天下的父亲,帝王?”
吕央华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嘉宝禾往前的背影。
这是嘉宝禾第一次对她说出这种话,可她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不出背后的隐喻。
直到嘉宝禾发现她没有跟上来,转过头来,又是之前的娴静模样,拉着她的手到身边来,“夜里黑,别迷了路,我拉着你走。”
“好。”
*
“皇上真的会饶过方如意这一次吗?”吕央华盯着噼啪的灯花,问向旁边守夜的宋鹤听。
她去的时候,宋鹤听也陪在一旁,将当时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不会的。”连嘉嫔都没有准的事,宋鹤听却言辞凿凿。像是板上钉钉。
“为何?”吕央华下意识的追问。
“前几日,淑嫔的父亲被参奏受贿纹银万两。”宋鹤听将前朝之事毫不遮掩地向后宫的嫔妃道出。
“上万两?!”这个数目吓得吕央华坐直了身体,睁大眼睛看向宋鹤听,见他点点头,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么大数目,查错了吧。”
“错不了,白纸黑字的证据写着,已经呈上殿前。只等罪臣画押认罪。”
“我记得淑嫔的父亲是正二品的大官,一年的俸禄就有不少,又是皇上的亲信,他为什么想不开贪这么多!”
赵乾基继位以来国库亏空,所以一直痛恨贪官污吏,他惩治的官员能填满一条河。方如意的父亲竟然也敢?!
“利字当头。”
“已经很晚了,该睡了,小主。”宋鹤听不欲与她再聊,撵她睡觉。斗垮了方如意,他却并不多高兴的样子,反而气息比平日还要冷肃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