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的功夫,偏殿的孩子不知怎么又一嗓门嚎了起来。赵乾基额角的筋络一跳一跳,人已经快到极限。
万玉看他眼下的乌青,知道他最近一直都没有睡好。
“皇上……”万玉轻声道。
赵乾基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件事还是要办得越快越好。”
他最近时常觉得精神恍惚,情绪低落,甚至无时无刻不觉得身边有人在哭。
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大问题。
“是谁又来招惹大皇子?”赵乾基叫来李福林问道。
李福林低眉顺眼地回话:“回皇上,是刘才人来看望大皇子。”
赵乾基点了点桌案,轻描淡写地说:“把她扔出去。”
最近偏殿实在是热闹过头。
今日这个娘娘明天那个小主。即使来回都有记录麻烦得很,仍然络绎不绝。
这地方可太好了,离皇上又近,又能彰显自己对大皇子的疼爱。
可惜,大皇子不买账。
说扔是真的扔。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把刘才人架着扔到了殿外,青天白日,没一会宫里就都传个遍。
弄得刘才人回去之后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多的要把整个皇宫都给淹掉。
闹得吕央华有些胆怯,偏偏宋鹤听像是故意和她作对,非要她这种时候来看望皇子。
如今她站在偏殿门口,犹犹豫豫,不想再往前一步。
兰芝在她身后碰了她的手臂说道,“进去啊,娘娘。”
但吕央华就像脚底生了根一样,分毫不动,“我听着,这小孩像是刚睡下。”
“啊,怎么了?”兰芝不明所以。
“万一我左脚进门声音太大,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左右脚有什么分别?”
“哎呀,你不懂。”吕央华甩了甩袖子,一鼓作气冲了进去。那背影决绝到兰芝以为她要赴死。
“哈……还挺英勇。”
里面的奶娘见了她们屈膝行礼。
见到居然还有嫔妃来,奶娘疲惫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进进出出,半点忙帮不上还要添乱。
“娘娘,殿下刚睡下。”您要是没事就快走吧。
“嗯。本宫就看看。”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往这里跑啊。
“殿下他觉浅,您轻声些。”奶娘埋下头心里腹诽这位贵人怎么听不懂话,却也不敢说什么。
“好,多谢姑姑提醒。”吕央华点点头,轻手轻脚走到皇子床边。
这孩子过了几个月完全瞧不出刚出生时紫红色的可怖模样。白白净净的,像是个人了。
她没来之前听宫里传大皇子长得如何玲珑可爱,但今日一看,觉得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
她在床边干站了半天,心里算着时间够了,就准备走。
所有人都轻手轻脚,唯恐这位祖宗突然被吵醒。她一路顺利走到门口,与奶娘都松了一口气之时,迎面又来个人。
“吕姐姐,你也在呢。”庄才人扭着柳腰款款而来,笑意盈盈行了一礼。
吕央华赶紧向后看了看皇子有无清醒的迹象,才转过头来蹙眉责备道,“殿下寝宫,声音小些。”
庄才人面上不敢反驳,说了句是,随后好姐妹似的挽着她的手,又将她给扶进了殿里。
吕央华是很不想再进来的。她直觉要坏事。
庄才人一路拉着她走到床前,先是一顿夸赞皇子的长相惊为天人,说他眉宇之间尽显皇上从前的英姿。吕央华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她怎么从这张脸上瞧出来的。
然后不等人反应,她一根手指就伸了出去,尖细的指甲戳在皇子的脸上。
吕央华与奶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到一句——坏了。
果然,一息之后,嘹亮的哭嚎声从殿里传出,直冲云霄。
吕央华神色复杂,这种时候她也不着急走了,拉了拉兰芝的袖子说道,“奶娘尽心了。”据说这位一日有七八个时辰恐怕都在哭嚎,竟然还能传出这么嘹亮的声音,可见奶娘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