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齐镇定下来,打着哆嗦,一步一步走向那花瓣。那花瓣在湍急的河水中并没有随波逐流,见姜齐过来,那光芒更盛。
姜齐终于走到那蜷曲的花瓣旁边,双手捧起。
捧起的一瞬间,冰冷又刺骨,她打了个哆嗦,觉得眼前好似有白光闪过。
那花瓣好似开了灵智,舒展开来,甚至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铺天盖地的酥麻随着花瓣传来,姜齐甚至觉得自己的神智要被这片花瓣摧毁了。
这真的是一片普通的花瓣吗?
现在是在哪吒的神府中,哪吒呢?
姜齐奇怪着。
她轻轻搓揉这片花瓣:“你这个小花瓣,快告诉我,哪吒在哪里?”
花瓣的光芒闪了闪,河水上又飘出来几片花瓣。
光芒一闪一闪,好似在告诉姜齐,要把这些花瓣都捡起来。
姜齐无奈地叹口气,认命地去捡那些花瓣。
每捡起一片花瓣,河水便流得没有那么急。待到姜齐捡起水面上所有的花瓣,雨居然不再下了。
姜齐捧着手心里的花瓣,往岸边上走。
“你们为什么从莲花上散下来了呢?这条河里只有你们这些花瓣吗?其他莲花呢?哪吒在哪里?”
只是,那些花瓣一再地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姜齐愈发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别说走路,站都要站不住了。
甚至比亲吻的时候,更令人销魂。
她支撑不住,跌倒在河中。
本以为如此激流的河水,跌进去肯定要吃些苦头,谁知道,她只是漂在水面上,水流温顺地穿过她。
手里的花瓣散去,一朵红色的小莲花出现在姜齐手边。它歪了歪头,好像在摩挲着姜齐的手心。
真是奇怪,来到哪吒的神府想给他治伤,谁曾想,哪吒没找到,反倒找到一朵小莲花。
“小莲花,你告诉我,哪吒在哪里?”姜齐坐着水中,抚摸着那朵小莲花。
莲花不应她,自顾自地扎根在河水中,层层叠叠的荷叶铺满水面,莲花从荷叶间探出头来,亭亭玉立。
可在姜齐的眼中,只有她手中的那朵莲花是特别的。
她看穿了这朵莲花的小把戏:“你这个小坏蛋,若是我扔下你去摸别的莲花,你是不是就该不高兴了!?”
莲花无风摇曳,居然可以看出几分神气来。
“你这个样子,可真像哪吒!”她双手托脸,凝望着这朵莲花,“我是来救哪吒的,他受了伤,很重很很重。可是现在,我却找不到他。”
姜齐从水中走到岸边,拧了拧湿了的衣服,忽然觉得浑身一暖,衣服就干了。
头发也是。
哪吒肯定在周围!
可折腾了这一遭,姜齐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她本来还想支撑着要去找哪吒,不知怎么的,就阖上了眼皮。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半卧在河边,一个小孩子蹲在她面前,手里举着荷叶为她遮阳。
“你醒了?”这个小孩傲气又带着关切地问她。
“你是谁家的孩子?”姜齐问。
这个小孩约莫七八岁的身形,却生得眉目锋利,眼尾上挑、瞳色深黑,冷白皮、神情桀骜,一股子野气难驯的味道。
他听姜齐这么问他,嘴角撇了撇:“真的不记得了。”
哪吒站起身,扔下手里的荷叶,冲姜齐递过了手:“别睡了,我已经快好了,不用你来救了。”
姜齐反应过来,抓起这孩童的手,借力坐起来:“哪吒!你怎么变小了?”
“你刚刚在河里捡到的花瓣就是我的真身。”明明是个小孩子的模样,挑眉时偏偏带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没有一点小孩子的可爱。哪吒指着河,“你把那些花瓣聚起来,让我变回真身,就是救了我的命。”
“所以那些花瓣真的是你了?”姜齐指着河中的莲花,“那这些莲花又是从哪里来的?”
哪吒眼睛往旁边瞟了瞟:“我想看看,你是只喜欢我这一朵还是只要是个莲花你就喜欢。”
“我就知道!若是我摸了摸其他的荷花你就又该耍脾气了。”姜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又问他,“那你现在怎么又变成一个小孩子了!”
“神魂变回莲花真身后,我又修养了一阵子。现在我只能便成这么大的样子!”
姜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露出一个笑。
哪吒看姜齐不怀好意的样子:“你想干嘛?”
“你小时候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呢!”姜齐兴奋的伸出手,要去碰哪吒的脸颊。
哪吒偏头躲过:“谁说你没见过!在翠屏山的时候……”
姜齐不满:“你躲什么!”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哪吒看姜齐懵懂的样子,又想起她并不是从小便修炼的,有些事情不知晓也是合理。
他凑近姜齐的耳边,吐息暧昧。姜齐觉得他只是靠近,自己的心就已经七上八下,想要跳出来。
哪吒直白地告诉她:“精魂交合,灵韵相容,此为神交。”
血唰一下地涌入脸颊,姜齐这才明白,金霞的郑重嘱托以及太乙师叔一遍又一遍的确认。
才明白为何她碰到那花瓣时,手心的触感会从指尖弥漫到全身。
才明白为何她会双腿发软,浑身无力。
哪吒看姜齐不说话,以为她后悔了。他沉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救我。好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走吧。”
姜齐却掐住了哪吒的脸:“谁说我后悔了?我就是没反应过来!我现在知道了,但我还是想掐你的脸!”
哪吒嘴角扬起,不甘示弱:“好哇,你拿我当小孩子耍。”他手一伸,掐回姜齐的脸颊。
俩人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二人偃旗息鼓。在哪吒的神府中,并排躺在河边看荷花。
姜齐张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疑惑着:“哪吒,你好像很痛。”
在这虚无之中,相由心生。
哪吒的神府,看起来美好而生机勃勃:绿油油的山坡、平静的水面、大片大片的荷花。
可是。
姜齐就是觉得这里的空气弥漫着冰冷、愤怒、孤独的味道。
她总是对这些情绪有着敏锐地感知。
哪吒定睛望着姜齐,眼神晦涩幽深。
太阳隐去,狂风暴雨袭来;山坡的草色褪去,露出焦黑的土壤;荷花败落,河水湍急地涌动起来。
孩童的哪吒转眼间就长大了。
那些美好,还都是他童年的想象。他知道长大后,他的神府会有所变化。
只是未曾想,割肉剔骨之痛会永远在灵魂深处涌动,日日不歇。他还记得,冰冷的刀划过,粉白的筋膜露出来;刀刃一寸又一寸刮在骨上,汩汩的鲜血从皮肉中流出来;他咬着牙,手痉挛抽搐着,一下又一下地切开自己身上的肉。
他没办法忘记。
所以长大之后,他的神府只有光秃秃地一片土地、不再平静的水面。
甚至有时候他也在问自己:我真的长大了吗,我不是死了吗?
现在的我真的算活着吗?
姜齐把哪吒搂紧怀里。
尖锐的痛,顺着灵魂的触碰渗入,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稀碎而密地扎在身上。
哪吒挣扎着,不想让姜齐碰到他。
姜齐反而抱得更紧,任由疼痛穿过。
两人交换了一个炽热而沸腾的吻。
这次的亲吻,有委屈的味道,姜齐感受着哪吒的情绪。来自灵魂的痛意和亲吻的快意一起砸上来,引得姜齐忍不住流下眼泪。
姜齐躺在哪吒的臂弯里,环抱着他的腰。哪吒另外一只手抹掉姜齐眼角的泪珠,生疏地一下、一下拍着她。
“还疼吗?”
“疼。”
“疼也不放开我?”
“疼也不放开你!”
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姜齐:“这是你说的,若是你放开……”
“你要怎么样?”姜齐问。
那只手划过姜齐的后颈,酥麻并着凉意爬上姜齐的后背,就听哪吒继续说道。
“反正,你再也逃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