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震,将她的思绪抓回,呼吸在看见消息时停滞瞬间,胡灵问她,怎么一上午了都没个回信。
【大雾:上午在忙。】
【妈妈:那你中午吃的什么?】
忙是最有用的借口。
宋淞雾咬下嘴唇。
但前提是要和所谓的正事沾边。
要在图书馆,手里边拿着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外出当牛马也是一样最要紧的正事。
没有握着手机的左手自然往下落,挨着电脑包躺靠着,隔着一层皮包,宋淞雾可以感觉到里边装着的平板形状。
【大雾:一起出去吃的。】
【妈妈:出去吃的?你请客的吗?】
【大雾:不是,大家一起A钱吃。】
肢体先于大脑反应,那一行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胡灵已经开始说有空请他们律所的律师吃饭的事情,长篇大论细数和这些前辈处好关系的好处有多少多少,未来如果想做律师的话混脸熟又是怎么样的重要。
宋淞雾只是觉得迷茫。
我想做律师吗?
左手翻转往下,完全握住了电脑包,勒紧了平板的轮廓,看得仔细又清楚。
“路老师,中午的饭钱是多少啊。”宋淞雾无意识道,眼中的迷茫不曾淡去,“我转给——”
“没事,我和他们说了的,不算你。”路生山说道,“你还是学生,没像我们一样拿牛马费。”
宋淞雾:“……哦。”
她又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鼓起勇气问出口的那句话。
工作后都这么忙吗?
路生山和孟诗然说至少有钱拿,成年的标志是抵达十八岁的年龄,成为大人会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吧,至少可以对比自己年龄小的人说一句:没事的。
室外的阳光晃眼,热浪扭曲前方的空间,天气预报叫嚣着此时的温度直破三十五摄氏度,只是她总是觉得自己还是刚上初中的小孩,闭眼都是军训时站在红色跑道上的样子,当时的太阳就和现在的一样。
然后车停了。
宋淞雾把自己从那种对长大的伤春悲秋里剥开来,扭头看正在解安全带的路生山,目的地到了。
当事人约好的地点是在一家咖啡馆,挨着公路边,两侧栽着树,车就被路生山停在那片荫凉下。
往咖啡店走的同时,路生山也简要的和宋淞雾讲了这件事的大概,是个借款合同纠纷,当事人的亲戚借钱不还,最后闹到要用法律来寻求救济的难看局面。
宋淞雾腹诽,果然,这年头欠钱不还的才是老大。
咖啡馆里的空调开得充足,从室外带来的炎热被一扫而空,里边坐着的人多,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处隔间,门开开,原本坐在里面的一家三口起身和路生山握手。
宋淞雾有些紧张,手掌心里冒出来的汗比在三十度的室外还要多。
握完一圈手后,路生山自然介绍起宋淞雾:“这位是我的助理。”
宋淞雾连忙点头,就是给当事人们问了好。
被路生山叫陈姐的那位女士自然问道:“路律师和助理妹妹喝些什么?”
路生山说冰美式就好,宋淞雾要了热的橙汁。
“小姑娘还挺养生啊,你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冷的。”
宋淞雾听着父亲对女儿的训话,看坐在自己面前的当事人姐姐无奈地撇嘴。
宋淞雾觉得尴尬,可她只是要了一杯热橙汁而已,可在别人眼里却发酵成这样。
陈姐出面止住父女俩的对话,开始向路生山简述自己的情况。
表妹夫向他们家借钱做工程,而她看着人平日里一副大老板样子,也就借出了一百万给人,谁想一笔结束又是第二笔,等欠款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逾期太久,对方已经失联,也和表妹离了婚,财产做好分割,亲戚之间撕破了脸皮,他们原本也不想闹到要上法庭的这一步来。
当事人叙述并不是多么的清楚,宋淞雾听得迷糊,路生山在一边给他们梳理时间线做分析,那位父亲开始搬出他查到到法律法规来和路生山的想法做对立。
路生山只能是耐着性子和他解释,语速慢而清晰,宋淞雾端起温度已经合适的橙汁,听当事人的女儿拉住滔滔不绝给路生山普法的父亲,语气不耐:“诶你就听人家律师怎么说的吧。”
中年男人吸了一口气,前倾着的身子坐了回来,话止住了没有再继续往下讲,他看向年轻的女孩,目光稍显幽怨。
路生山笑笑,继续就着先前的话继续和他们分析。
只是宋淞雾听得头大,当事人把信息说得又碎又杂,她好多都是隔雾看花。
事情分析得差不多,最后到律师费的多少上来,路生山报了数,而后起身说有一个电话要去回,一会儿再回来。
当事人一家又就案情开始讨论起来,这会儿宋淞雾倒是分清楚了他们的立场:男人的意思是没必要请律师,不多花那冤枉钱,而他妻子和女儿则是想把事情委托给专门的法律工作者来,再多看一眼借钱走的亲戚都是折寿。
话落一段后,他们把目光投向还坐在原位的宋淞雾。
当事人问:“妹妹你们路律师挺靠谱的是吧:”
当时的人老公:“她是他助理,肯定说靠谱,你问人都不会。”
当事人:“我怎么就不会了!”
赶在当事人夫妇吵起来前,宋淞雾开了口:“那个……我是他的实习律师助理,今天第一天上班。”
当事人:“……”
当事人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