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凉：“都有啥卖啊？看不见摸不着的不买啊！”

防诈骗心得·第二条：眼见为实。

那摊主是个油头粉面的青年：“都摆在这儿了，你随便看！小本生意，明码标价。”

安凉用眼神在摊位（一张桌子）上巡逻了一圈，拎起一个铁艺小人偶，还没顾得上看道具说明，就先看到人偶圆圆的手指头间绑着条大大的价签：

“2个亿（划掉）2千万（划掉）2千（划掉）2百真不能再低了！”

安凉：？

安凉又拿起一个：2个亿。又拿起一个：2个亿。

安凉：……

安凉恶向胆边生，恨不得给这一桌子道具一个初始速度，让它们后半生就四散在这太空一般的无尽黑暗中，进行永恒的匀速直线运动。

“诶！诶——”青年卖家显然眼力见了得，赶忙摆着手让安凉手下留情：“别冲动别冲动，这做买卖嘛，你来我往的砍价才有意思啊！譬如这铁皮小人，您瞧着喜欢，说「太贵了，五十吧」，我说「成交」，这岂不是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吗！”

安凉：“？不是——谁家砍价从2个亿砍起啊？”

“害，”青年人一抹油头：“小生不才，A城财大学经济的。我这2个亿可不是坑蒙拐骗，是「价格歧视策略」啊！是经济学原理的运用与实践——您瞧那航空公司，飞机上有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一个座儿卖出不同的价，这……诶！诶您别走啊！喜欢那50带走呗！”

—

安凉转头就走了。

逛了这么好些摊子，不说对道具了如指掌，好歹也是心里有数了。

这道具呢，外形五花八门，功能也五花八门：从符合刻板印象的超能力道具，到背离所有实用主义的抽象废品，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可以引用住宅区那胡老板的话：“限制您的，只有您的想象力。”

不过这些道具基本不会对通关副本产生什么决定性的作用，更像是游戏里为了增加娱乐性而设计的小彩蛋。

至于价格，一般和等级强相关。这集市里最次也是最多的F类道具，价格在万元左右，和商业区里一件平平无奇的衣服差不多。

等级越往上的道具就越稀有，自然也越昂贵。安凉在这集市里看到的等级最高，是一瓶A类的药水，可以屏蔽在副本中的感知，售价420万。

S级的道具在这集市里是压根无影无踪，安凉只觉得她兜里揣的SSS小金球愈发身价不菲起来，一种掺杂着怀璧其罪和母凭子贵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

下一个摊位，未见其形，先闻其香。

馥郁的、幽僻的、淡雅的、醉人的……是花香。

“小姐，”四面爬藤的架下，一个西装外系围裙、带袖套的男人正在浇花，他的机械面具上有着最为温文儒雅的笑，他问：“买束花吗？”

安凉弯唇而未语。这集市里，竟也有留驻者摆的铺位。他们卖的这些花倒是都漂亮的紧，但……也是道具吗？

她伸手碰了下花瓣：

【酸涩的暗恋：课桌下悄悄递出的情书，最终藏进了抽屉最深处。

·配料表：喜：12%，怒：3%，哀：71%，惧：14%】

这……是！？

“小姐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吧？”男人放下水壶，还是那副温柔的笑：“花朵会凋谢，但记忆不枯萎。小店「不谢」，专事典当与出售「记忆」。您想要留下一段，还是带走一朵？”

“我先看看。”安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又掀起波澜：整个梦世界，似乎都热衷于人体改造，更热衷于让人成为自己的造物主，肆意修抹涂改。

“在你们这儿购买的记忆，能带到白日世界里去吗？”

“不可以的哦小姐，这是「梦世界专属」。”

她指尖提起，复又落下，触碰一朵粉白含苞的芍药：“你们留驻者……不是能在商业区租铺面吗？”

“我们在商业区也有门店哦，欢迎您光临。”

“那为什么又要在这里摆摊？”

“因为……”他笑出了声，好像在赞扬她的谨慎：“因为有买就有卖。这集市里总有些急于求购一二个心怡的道具、却又困于积分之拮据的客人们——我们只是给这样的客人搭一座桥罢了。”

这……这听起来就是赌坊旁边开诊所，怂恿人卖器官换钱啊！

“小姐，或许您正急需一笔积分吗？又或许……您恰巧有一段不想要的记忆吗？”

“不了。”安凉兜里揣着赵老板的四百多万，底气很足：“有缘再见吧。”

她朝下一个摊位走去。摸着自己分文未少的口袋，生出一种凡尔赛式的忧虑：哎呀，像她这么吃一切长一智勤俭节约的美少女，要是挥霍不完可怎么办呀。

实际上此种烦恼大可不必，因为每个人都有伏猎自己的杀猪盘，不是不报，时候——

—

已到。

好想要——安凉盯着玻璃柜中悬空着的水晶吊坠、以及吊坠里正蜷成一团呼呼大睡的tiny小黑猫，脑子里被成千上万个“好想要”攻城略地。

“老板——！”

安凉朝店铺望去：这是一家被许多本悬浮着的魔法书框出来的摊位，书页间偶有一两行发光的文字脱离纸面，化作萤火般的光点游走于书脊之间。

铺面深处，戴着一顶尖顶小圆帽的少女盘腿坐在垒起的书堆上，正在烛光下看书。

安凉指着吊坠，抬高声量问少女：“这个怎么卖啊？”

少女头都没抬：“那个不卖。”

啊！？

安凉瘪嘴。好吧。她只好看向下一个玻璃格子，那里面是一朵在打哈欠的山茶花。花瓣是渐变的灰蓝色，花蕊点着碎金，美得像一首悼词。

安凉碰不到，只好看玻璃格子上贴的标签：

【没别的，就是会非常好看地陪伴着你，然后提醒你要早睡。】

将荒诞与生动恰到好处地合二为一，将无用与有趣调配得精妙绝伦。

安凉……就好这一口啊！

她又问：“老板，那这个怎么卖啊！”

少女：“那个也不卖。”

？？都不卖你摆出来干啥！

少女凭空变出一根魔法杖，敲了敲，一块立在门口的木牌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安凉面前，示意她读自个儿：“玻璃箱内物品仅供展览。”

然后木牌翻了个身：“水晶桌上物品可供出售。”

安凉盯着木牌双眼放光：“这木牌卖……”

“不卖！”

少女啪得一声把书扣上，从书垛上跳下来，朝安凉走来：“你这人倒是有几分眼光，看中的都是我的得意之作，想必你我也是有点缘分……”她突然顿了顿，蹙起鼻子嗅了嗅，睁圆眼，笃定地说：“你有好东西！”

什么？什么！我SSS小球不是藏得挺好的吗！？

安凉故作镇定，掏出玻璃影院7日VIP观影券：“你是说这个身价50万的宝贝吗？”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少女掩唇一笑，递来一张名片，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傲娇等她来日自投罗网：“呐，我ID号，赏你了，容你找我一次。”

安凉接过，一张白底烫金的卡片，花纹繁复，内容却极简：“Name：Miss X / ID：001001”

少女说罢，提起裙摆，又朝书垛走去：“水晶桌上的随便挑，挑完了把黑猫喊起来结账。”

安凉：“黑猫？它也能跟我签交易协议吗？”

“交易协议？”少女又咯咯咯得笑了起来：“你知道一张交易协议多贵吗？就买点无伤大雅的道具，谁用那玩意儿呀？”

安凉：？？

那——不是——我这？

安凉掏出那张“交易契约”，发现已经变成了废纸一张：

【道具：一张千变万化的纸*已使用*】

安凉：……

防诈骗心得·第三条：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100784，这当上的，真是回味无穷啊。

—

赵老板的小院里，用坐垫和矮桌搭起一个临时展台，采购来的道具被分成三摞，桌前围坐着刚结束激情消费的三人。

“好的家人们，”赵老板展臂鞠躬，像个优雅的交响乐指挥家：“现在我们面前摆着三堆垃圾，他们分别是：神秘莫测的垃圾，中规中矩的垃圾，和莫名其妙的垃圾。接下来，有请家人们依次上台，为我们介绍捡垃圾的思路。”

小李率先上台，捧起他那神秘莫测的一摞，朗读道具说明：“道具名称：木乃伊大王的裹脚布。道具级别：S……”

听取台下哇声一片：“S级！？”

小李点点头。道具确实很像木乃伊，被青白泛黄的布条层层叠叠地缠绕着，似乎还有些重——他略显吃力地调整了下姿势，继续棒读：

“道具功效：木乃伊大王的脚在里面闷坏啦。成功解救它的人将获得大王赐予的神秘能力作为报答……”

安凉看着小李一本正经地用新闻联播腔朗读这无厘头的说明，真的很想笑：“那要怎么解救大王的脚丫呢？”

小李：“道具使用方法：木乃伊大王的每一层裹脚布上都有着神秘的符号，那是木乃伊大大王给木乃伊大王出的谜题，从选项中选出正确的答案吧，勇士，全部通关后便能觐见木乃伊大王，的脚。”

“注：倘若任意一层作答错误，所有已解开层会自动卷回，并随机重排，请谨慎作答。”

三个人看着那一捧巨大的破布条，面面相觑：“没了？”

小李点点头：“没了。”

安凉扯来布团看了看：眉飞色舞的符号从头排列到尾，从上排列到下，她发誓在地球上从没见过线条能以此种方式组合到一起——她甚至连哪些是题干、哪些是选项都分不清。

而且目测这团布球的厚度……唐僧西天取经的九九八十一难可能也不过如此。

安凉明白为什么能在集市里捡漏S级道具了——这使用条件，也就是在天才小李手中才能物尽其用吧，但是：“你知道木乃伊大王的赐予的神秘能力是什么吗？”

小李摇摇头：“说明书上没有写。”

嚯，真·拆盲盒。

“你，这，你，”赵老板指指小李，又指指那坨天书般的布条，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为什么会买，这个，道具？”

小李：“我觉得它很有趣。”

赵：“你……有解题思路了？”

小李自信点头：“单看第一层的符号，它们的排列给我一种熟悉感，好像斐波那契数列和素数在自然数中的分布密度函数的映射。你看这一行开头每个符号的左上角的线段，其角度变化符合卢卡斯数列模7的循环余数……”

好了，好了，不能再听了，再听要痛苦了。安凉中止学霸讲题：“你就买了这一个？”

小李又点点头，似乎还有些骄傲：“老板开价2个亿呢，我说我没有那么多，老板就问我有多少，我说我有五百万，他就说那五百万便宜卖给我了……”

安凉：？这个过程听起来有些耳熟。

“……哦，”小李掏出一本朴实无华的黑色封皮笔记本：“老板还说谢谢我买走这个宝贝，临别时送了我一本笔记本，说这个本子非常神奇，能写任何东西。”

安凉一向奉行鼓励式教育，赞成地点点头：“买得好，封你为变废为宝的王！”

—

小李把他那一团布和笔记本放回展览台上。

颜夏款款起身，走到她的那堆五百万前，微微一笑：“大家好。我买了以下道具：2卷万能绑带；1个多功能战术手环；4个超长续航手电筒；1个绝对防御屏障；5瓶精神清洗剂……”

这个清单踏实而可靠，是一种请了经验最丰富的向导，为横跨全地球做物资准备的安心感。

同时，这个清单无比漫长。五百万在漂亮夏宝手里展现出了惊人的购买力，安凉蓄势待发的掌声迟迟无法登场。

终于，道具山渐渐被移平，露出最底下一本同样黑色封皮、但闪烁出代表科技感金属光泽的本子：“……和一本可以语音转文字的笔记本。没了，就这些。”

安凉带头吹哨欢呼：“春天花会开，夏宝好会买！”

赵老板：“颜小姐出品，确属精品。”

小李（快速学习）（博取百家）：“好……好品！”

—

安凉压轴出场。

她走向战利品的步伐昂扬而激动，满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和想要显摆的迫不及待。

她，首先，从道具堆里摸出了一个珐琅点彩的口哨，轻轻地、隆重地、吹响了它：“嘟！”

随着这嘟声而起的，是夏宝、老赵、小李三人，他们迅捷地、不容抗拒地、毫不拖泥带水地猛地起身，并对安凉致以了排山倒海的、雷霆万钧的、此生最热烈的掌声！

安凉在掌声中优雅地提起裙摆，行了一个屈膝礼。

她对自己的道具首秀相当满意，笑得露齿不露眼：“「义务掌声哨」，哨如其名，想必大家都知道它的功能了。”

三位义务鼓掌的观众显然未能完全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并不一如掌声那般充满认可与赞许。

但安凉毫不在意，她迫不及待地分享下一个淘来的宝贝：“这是一枚「Yes，I Do戒指」，戴上的人会无条件地给出口头的同意，不过可惜是一次性道具，就不给你们试了。大家觉得这戒指妙不妙？”

她又吹了一记口哨，三人起立鼓掌。

“诶呀，”她笑得开怀：“大家真是太热情、太客气啦！”

她又摸出了两个工牌：“「今天我是主角」，佩戴后成为方圆百米内‘最值得关注的人’；「今天我是路人甲」，佩戴后人们会像忽略背景里的群演一样忽略你……”

安凉沉醉不可方物，一件又一件地介绍，炫耀，并吹哨。

终于，在她想要同时试用「让万物倒立」和「义务鼓掌哨」时，忍无可忍的赵老板重拳出击，为民除害——一把抢走了她的口哨：“你！不许说了！”

安凉（无口哨版）：( ??????????ω????????` )

—

“想必大家都对道具和集市有了自己的认知呢～”赵老板总结陈词：“但是在今天结束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从安凉那堆莫名其妙里也抽出了一本黑色封皮、但书脊闪烁着星芒的的本子，和颜夏的、小李的黑色本子叠在一起，哗哗甩了两下：“你们是约好的吗？在梦世界买本子也就罢了……”

他捂着心口，看起来伤心欲绝：“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想到给我也买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