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幸福?
安凉看着眼前打着幸福幌子的大型训狗现场,突然很想翻一翻现代汉语词典,重新界定一下对幸福一词的理解。
她张开口,试图为流落紫色的李明言辩驳一二,但她很快听到了幸福指数-1、-1的提示音,于是在洪流般的唾骂声中,她感到身单力薄,感到群体的不可撼动。
“好了,”女神像的声音变得温柔,好像原谅了一切不幸福之人的罪孽。人群倏忽收声,静静聆听她的话语:“今日的幸福结算大会便到此为止,请诸位居民们归家接受幸福洗礼吧。”
安凉感觉眼前事物被快速拉长收窄,黑白打码线隐隐上浮。
要转场了?
她最后听到女神像说:“愿你们日日幸福,日益幸福。我与你们同在。”
—
同在个屁。
安凉脑补出幸福警局墙上的肉瘤眼球死死扒在自己肩上监视的画面,天天要么是锐器磨玻璃似的“你要幸福哦!”,要么就是贴着耳朵黏腻阴森的“你这样不幸福哦!”——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
这副本是个邪教传教组织吧?
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她回到了那个睁眼时看到的黄黄房间里。
她正以一种端正笔挺的姿态跪坐在地板上,这实在是有些诡异,她立刻想起身,但突然整间房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与摇晃,房间像一块积木被人从玩具堆里抽了出来,摆放到另一个地方。
强光同时闪过,姿势调整到一半的安凉先是没稳住猛得摔了个狗吃屎,面部朝下五体投地地栽到了地板上,紧接着又被突然的强光闪了个双眼昏花白茫一片。
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趴在地板上等爆闪带来的黑斑在眼前散去,同时咬牙切齿:安大王何时受过此等屈辱!
呵,等着吧!等安大王我睁开眼看看是个什么牛鬼蛇神在……
?
???
她看到了一根条猩红泛紫的粗长触手。
触手贴着不知何时变透明的地板,不断地蠕动爬行。它的表面布满了疙疙瘩瘩的肉瘤,肉瘤在一鼓一鼓地涨大,分泌出的黏液被挤开溅到透明地板上。
正对着她的一个肉瘤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停止了鼓动,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肉皮向两侧扒开,露出了一只刚刚被安凉脑补过的眼球。
眼球咕噜一转,快速锁定了安凉,张开肉皮的两端缓缓下弯,像是在高兴地说:找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大王发出了尖锐爆鸣。
—
安凉浑身肌肉骤然绷起,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运动潜能,像个蓄满的弹簧哗得一下从地板上弹了起来,然后几乎足不沾地地几步跳跃把自己砸进了床上。
她以一种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的姿势蜷坐在床上,用手遮挡住眼周,最大程度地隔绝旁侧视线。她盯着视野里仅存的黄色床单布料,呼吸急促,心跳不绝。
“砰!砰!”
触手在抽打她的房间,仿佛迫不及待的要登堂入室。
这什么鬼东西啊!安凉继续无声尖叫,太恶心了!!
那女神说什么来着?回房间,幸福……幸福洗礼??
这是什么洗法子!?
她看了下手环,发现倒计时重新从12:00:00开始计数;幸福指数停留在15万2千零2,有一行小字夸赞她今日在幸福上有小幅度的进步;她又尝试联系队友,但发现手环通讯功能被禁止了。怎么办,这么窝在床上撅着个屁股cos鸵鸟也不是个事儿啊?
得再看看。
“这是……”安凉吞了吞口水,进行自我催眠:“章鱼刺身,红烧鱿鱼须……长得丑但好吃!”
她撤掉遮在眼周的手,怀着看美食的信念向四周看去。
房间原先的黄色墙壁、地板、天花板消失了,上、下、左、右、前、后全都变成了透明的黄色玻璃。
透明的房间悬停在一个更大的立方体空间中央,这个更大的立方体距离房间各面约莫两米距离,正下方趴伏着一只庞大的章鱼样的丑陋怪物。
安凉闭了闭眼:“辣炒章鱼,章鱼小丸子……”
分不清哪里是怪物的头,只能看到它不可计数的触手,不断地往上缠绕舞动着,已然盘踞挤满了房间正下方,又攀扶着玻璃一点点向上爬。哪怕隔着玻璃,安凉也完全不想往地上走,死死缩在还有个床板隔着的黄床上。
“捞汁小海鲜,章,章……呕!”
不断被满目触手刺激的大脑终究突破了自我欺骗系统,发出了生理性干呕的指令。
就在这时,被注视着的触手们霎时间停止了动作,而生长其上的肉瘤加速了鼓动,紧接着纷纷从中间裂开了口子,从破口处睁开一只只眼睛,齐齐看向了安凉。
她像被这些视线锁定了一般动弹不得,不得不与这些眼球对视,看着触手表层的黏液滴滴答答地糊满了眼球表面,难受得想要眨眼,想要尖叫,想要一头埋进被子里——但动弹不得。
安凉感觉那些触手已经穿过玻璃,捅进了她的胃里翻搅,眼睛在她的身体里看她的每一层皮、肉、脏器、血管、细胞……
“嘻!”
眼睛们弯了起来。
“找到你了哦!”好像是眼睛们在说,但分明是幸福女神的声音:“我们开始幸福洗礼哦!”
又一阵爆闪。
房间被提起,摇晃,咚得一声,好像跟什么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