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新走进咖啡厅的人,原本坐在角落里的谢承君似乎变得精神了些。他身上披着浅色风衣,在这个时节倒也不算突兀。
头顶原本被打理妥帖的头发翘起了一绺,随着他的动作往门口偏移。原本不太明显的动作也被对面坐着的人捕捉到。
坐在对面的人原本觉着这一趟又算是空耗时间,瞧见谢承君的动作,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却只瞧见个背着旧包的年轻人站在前台。
身上穿着短袖运动裤,点完单后便找了个最近的空位置坐下,看着极其疲惫的样子。
“所以您……”
“没兴趣。”那份精神似乎只持续了一瞬间,谢承君又恢复成极其惫懒的模样,拿着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可颂饼。
这里不算是繁华地界,门口张贴着海报,偶尔还会有背着塞满玩偶背包的年轻人路过拍照,选这个咖啡厅就是没有想答应的意思。
若是真有念头,至少也要找个正式些的地方商讨。
“那我便不打扰了。”将手中的名片往前推了推,对面的西装革履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便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仍旧平静:“如果您的想法有改变,欢迎随时联系我。”
前来交涉的人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调查,以退为进反倒能留点好印象。
等坐在对面的人离开后,谢承君的目光便毫不掩饰地落到了那个趴着的身影身上。
那一眼不足以瞧清楚这人的容貌,但神秘感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反倒更有趣。
趴在桌子上的周寻感觉到有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但精神上的疲惫让他忽略掉这并没有太多恶意的打量,陷入了浅眠之中。
直到有人端着热饮放到桌子上,杯底碰撞的声响沿着桌子动传递过来,趴着的青年人这才强打起精神,道了句谢:
“唔……谢谢。”语气有些含糊,但仍能分辨清楚。
恍惚见似乎听到了一声压低的笑声。
身前的阴影却并没有如预料中离开,周寻有些迟滞的思维终于开始运转,抬起头,目光落到眼前站定的家伙。
原本披着的风衣不知何时已经被妥帖整理好搭在手臂上,端的是一副最正经的姿态,另一只手推了推镜框,看起来十分礼貌:
“不介意的话,我在这里坐一下?”
虽是询问,但在周寻回答之前这人就已经坐在了对面,完全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喝了几口咖啡,周寻缓慢地眨了眨眼,总算是从疲惫中清醒过来。抬起头与来人对视几秒钟,然后目光落回眼前的杯子上,反应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的热饮应当是这人帮着取过来的。
独自出门时经由他人的饮品食物最好不要入口,但看着人的衣着和配饰,也不至于沦落到对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家伙出手。
不过这里白天也不会出什么事就是了。
瞧见这人总算是仔细瞧了自己,低头默认了他坐在对面,谢承君点点头,更仔细打量眼前人。
虽然看着很疲惫,也是风尘仆仆的样子,但先前对视中那双眸子十分锐利,瞧着有意思。
摩挲着杯子的手骨节分明,能瞧见薄茧,还有些泛白的疤痕,手腕粗些,但并不影响整体的美感,反倒极具力量感。
谢承君自然也是会锻炼的,只不过绝大部分意外发生的时候并不需要他动手,忙起来的时候也只会做做基础训练,将更多时间用在应付那些繁杂的文件上。
推掉那些事情之后,原本想着自己终于能松快些时日,来打扰他的人反而更多了。
时间似乎被按下了静止键,直至周寻又端起杯子,几口将剩余的咖啡喝完。
谢承君侧头看着这人缓慢吞咽的动作,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些渴。
“不知道这位,先生,”谢承君略微侧过头,似是在瞧外面的天气,“下午有没有时间出去逛逛?”
不远处便是公园,在这里能瞧见有不少人沿着林间的路慢跑。
周寻摇摇头。
"抱歉。"很明显的拒绝。
他前天凌晨从熬鹰似的谈判桌上离开,飞了好几程不曾休息,现在满脑子还是“你有什么诉求”的问询,实在是不想下午再对着有类似特质的人。
这么熬了几天精神也实在是撑不住了,比起社交,他更想找个地方补眠。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四处走走倒也不是不行,毕竟看看风景心情总是会好上些,可惜今天实在是不合适。他也不会在隐匿的时候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礼貌对谢承君点点头,拎起放在旁边的包便往外面走去。
啡厅门上挂着的装饰“叮铃”响了一声,周寻确定了一下方向之后便往目的地走去,没有在意跟在后面的人。
谢承君不紧不慢地坠在周寻身后,只不过在下一个转弯处,在谢承君刚巧被招牌阻挡视野的瞬间,原本就在不远处的人就不见了身影。
等他意识到自己被甩开的时候已经失去了那人的所有痕迹。
谢承君眯了眯眼,但很快便恢复了以往温和有礼的模样,走到先前停车的地方,按照计划表做完今天剩下的事情。
*
摆脱了那个不算难缠的尾巴,周寻叹了口气。
这次若不是内部动荡,其他势力也趁火打劫,想来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脱身,眼下只要熬过了接下来几个月便好。
是以他在谈判结束之后便立刻买了机票,在外面折腾了一圈,选了个还算熟悉的城市落脚。以前的那些设备和卡被寄存在了其他地方,眼下浑身上下的行头都是新换的,走在街上实在是轻松。
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养一养,不然在阴雨天或是换季的时候总有些不舒服。
毕竟不怕痛也不代表喜欢这种感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