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泗一口气说完,才发觉自己像刚跑完半马,竟然有些喘不上气。
他始终盯着温桐西的双眼,额发半掩着眼睛,凌泗猜不出他现在的情绪。
风还在往屋里吹,温桐西再次端起高脚杯,醇厚的酒液在杯里打了个圈。
他这次灌了自己一大口。
“那晚为什么突然决定不来?”
长久不开口让他的嗓音有些暗哑。
凌泗脑子比日本东京轨道交通图还要乱,他甚至不知道现在话题在哪条轨上疾驰。
总之不该是个准急,至少是特急,他不懂为什么温桐西能直接拐到责问自己前天晚上爽约上来。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温桐西整个身子朝沙发上后仰过去,突然抬眼看过来。
额前的发丝顺着散开,露出他同样含着泪的双眼。
“一开始为了刺我还叫我温少。”
怎么突然又翻到了那里的旧账?
不对吧,不是自己在谴责他吗?
凌泗哭都顾不上继续,有些招架不住。
“俞岚芝来上海了,给他接风。”
“还给我和慕柒编那种舞。”
“你不跳得挺欢?”
“刚刚说放不下我,为什么放不下我。”
“……找骂?”
“你根本什么都没想清楚,阿泗。”
温桐西手背覆上双眼,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下来,成为昏黄客厅中和他耳上耳钉交相辉映的光点。
“你在笑什么?”
凌泗突然对着流泪的温桐西道。
“有点开心。”
温桐西笑意更盛,他有些敷衍地擦去脸颊上的泪水,把屋子里的氛围灯全灭了。
光源突然减少,凌泗短暂陷入夜盲,视线里只有落地窗后的繁华夜景和温桐西的耳钉亮着。
他看到那些闪烁的小小光源慢慢升高、移动,好像朝他靠过来。
脸颊被人轻柔地抚上,擦去了凌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
“可以骂我,阿泗。之前不是哄你才那么说。”
“可以不原谅我,可以再冲我表达更多埋怨。”
“但是不要不理我,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凌泗躲避的动作终究还是没有做出来。
他觉得电车现在应该是驶出轨道了,刚刚他对着地图都看不明白的路线,现在在完全未开拓的地域更是晕头转向。
他感觉到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感觉到属于温桐西的气息慢慢靠近,感觉到平古斯的醇香。
吻很绵长,带着经年沉郁的酸涩,带着得偿所愿的欣喜。
片刻的迷乱后是突然的清醒。
凌泗退出来,“疯了”、“醉了”的候选词通通梗在喉间。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
问了废话,凌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来这句。
“不喜欢吗?下次给你准备更好的。”
温桐西撇了眼桌上的酒,淡然道。
“这个还行……但我不喝酒。你好像醉了。”
“我酒量没那么浅,阿泗。”
温桐西灿然笑开,凌泗有些恍惚,好像看到少时那张无忧无虑又阳光明媚的脸。
“温桐西。”
“嗯?”
“你真的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吗?”
“吻你。”
对面的人过于平静了,现在凌泗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理解这个吻。
留学四年,果然外面的圈子很混乱吗?
混乱到温桐西都变成这样。
凌泗自认为不是个能接受另一方激素上头,追求一时的刺激就做出不明不白的越界行为的人。
但如果温桐西变成了这个另一方,凌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这和他一开始的设想相差甚远,他明明是想来追回失落的友情,即使这需要他选择让步,选择不计较自己在温桐西心中究竟只占多少。
怎么突然变了质。
只是一句放不下他,就可以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吗?
凌泗突然有些庆幸,也有些后怕。
庆幸自己赶在所有人之前给出了这样一份对白,后怕以现在的温桐西,随便什么人和他相处久一点都会走到这一步。
可能甚至不需要久一点……
只是他依旧有些纠结。
他不是放得开的外国佬。他的情感教育全部来自小时候看的纯爱动漫——相爱、越爱越深、情难自抑、表白、在一起——这才是他的爱情观,他所认为的正常流程。
但是要直接和温桐西喊停吗?
他有点不想喊出口。
凌泗心里叹了无数次气,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他认栽了。温桐西真的变成了这样,和自己鬼混总比和外面不明来历的人鬼混要好。
“你……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