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阅叹口气:“你别乱来,阿泗。皌皌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要是最后逼我一个人去找两个人,我上天台给你们看。”
“我没乱来。”
凌泗语气很冷静,安阅居然从中听出几分安抚的意思。
蒋韵和把对乙酰氨基酚吞下去,灌了口蜂蜜水,靠在沙发背上。
他抬头看着凌泗,视线却俯着扫过来。
“真想知道?”
“说。”
“可是他明确和我说,要放下往前走了。”
“……”
凌泗心脏一紧,揣在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压住突然变换的呼吸节奏,他强迫自己让一切显得一如往常。
蒋韵和看戏一样的眼神依旧落在他脸上,捕捉到凌泗皱眉的那一瞬,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凌泗浓墨重彩的眉眼甩来一个凌厉的眼刀,开口音色明显沉了很多,语气却依旧平稳:“你发誓。”
蒋韵和挑眉:“爱信不信。”
气氛一时凝固,安阅适时对蒋韵和开口:“喝了药就继续去录制吧。我和阿泗有事要说。”
蒋韵和端着安阅给的蜂蜜水出了门,临走之前没再看凌泗一眼。
安阅盯着门合上,转头看着凌泗低声开口:“好了,讲讲你想讲的吧。”
俞岚芝不想再回酒店,干脆在病房住了一夜。
护工出门买早餐的时候,俞岚芝从床头的果篮里挑了几颗山竹出来,一颗一颗摆在被子上。
病房里很安静,电视开着,调了静音。他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字幕,又低下头,把山竹排成一条直线。
门响了,他没抬头:“回来了?”
没人应。他把山竹放下,转过脸去。
乔皌拎着饭盒站在门口,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显得眉骨更厉,下颌线更硬。
俞岚芝嘴角的笑意慢慢凝住:“你又来干什么。”
乔皌没回这句。他走进来,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解开袋子,一样一样往外拿。
他脸上昨晚的燥意已经不在,只是依旧皱着眉:“先把早饭吃了。”
病房安静了片刻,然后俞岚芝的声音轻轻落下来:“护工已经出去买了。”
乔皌语气平静,给俞岚芝整理着餐具:“刚刚遇到了,我给他把工资结了。之后你吃我带的。”
俞岚芝看着他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后悔,更多的是些不安。
他扯了扯嘴角:“你别这副样子。”
“我什么样子?”
“像我做错了。”
“你做对了?”
俞岚芝没有接话。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被子上的山竹被他的手指推了一下,滚到褶皱里去了。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我搞得所有人都人心惶惶。”他说,“阿泗跟温桐西一团乱麻,小安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藏着事,节目还没录完,热搜一天一个样。”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我在北京待着也是看手机,不如直接过来。这里更需要我。”
乔皌听着,每一个字都往胸口钻,然后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同一个地方。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攥住了,被一种无力又软弱的情绪。
“那你呢。”他说,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需要我吗?”
俞岚芝没有回答。
乔皌看着他。俞岚芝坐在病床上,穿着那件对于他的身形有些大的病号服,领口有点松了,露出一截锁骨。
俞岚芝瘦了很多,让乔皌觉得好像好久不见,好像他就这么悄悄在一个地方把自己藏着,一点一点、不动声色、不惊扰任何人地,瘦了这么多。
“隐匿性慢性消化道少量出血。”
乔皌一个字一个字把那个病的全称念出来。
念完之后停了很久。
“有致死风险的啊,俞岚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没有质问和指责的意味,只像是一个人咀嚼了很久,发现咽不下去,也消化不了。
“你怎么能,你怎么舍得,从一开始就瞒着我。”
“用来骗我的检查报告伪造得那么专业完善,你怎么说服了我安排的人陪你瞒着?”
乔皌慢慢说着,声音疲惫,藏着不易察觉的几个发抖的音节。
俞岚芝不回他,也不接他递来的筷子:“别再来了,上午还有录制。”
乔皌嗤笑出声:“我昨晚说了,我会陪你把病治好。在这之前,不会再在别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你这样只会让我难受,让我觉得我耽误了你。”
“别再用这套说辞来推开我了,你瞒着我说是重度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养一段时间就好的时候我可以听你的,但从你没瞒住这个谎言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知道,你劝不回去我了,俞岚芝。”
“你给阿泗他们当哥当习惯了。你习惯了所有人都能靠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也想让你靠一靠。”
俞岚芝把散落的山竹收回篮子里,语气平静却强硬:“这件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乔皌。我不想和你吵。”
“别把事态聊得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