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佳木斯城的寒意却愈发刺骨。冷月背着装着狙击枪的木盒,按照与金站长约定的暗号,在西直门大街附近的一处废弃粮站,见到了接应她的人。那是两个身着日军后勤制服的男子,面无表情,只递来一套同样的制服和一张临时通行证件,全程未说一句话,显然是军统派来负责接送的内应。
冷月没有多问,迅速换下身上的黑色大衣和皮衣,穿上略显宽大的日军后勤制服,将木盒藏在后勤推车的底层,上面铺着杂乱的纱布和药瓶——这是长官为她安排的潜入身份,一名负责给基地医疗区运送物资的临时后勤人员。她很清楚,这份“帮助”,不过是让她能顺利踏入地狱的敲门砖,从她答应峰计划的那一刻起,就没指望过有退路。
秘密基地隐匿在佳木斯城郊的一片荒林之中,四周铁丝网环绕,每隔百米便有一个岗哨,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来回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与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冷月推着后勤推车,凭着临时通行证件,顺利通过了三道岗哨的盘查,每一次被日军士兵审视,她都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唯有指尖微微收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踏入基地的那一刻,冷月便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压抑。冰冷的水泥墙壁,狭窄昏暗的走廊,偶尔传来的隐约哭嚎,还有日军士兵冷漠的呵斥声,都在诉说着这座基地里的罪恶。她低着头,推着推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基地的布局,将每一处岗哨的位置、走廊的走向、通风口的分布,都默默记在心底——这些,都是她后续安装炸弹、实施摧毁计划的关键。
按照事先约定的计划,接应她的人将她送到了医疗区的后门,便转身离开,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指示,也没有留下任何撤离的方案。冷月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她早该想到,金站长绝不会给她留后路,摧毁细菌实验基地这般艰巨且危险的任务,本就是九死一生,答应她脱离女子炸弹小队的协议,不过是用一个虚无的承诺,让她心甘情愿地赴死。炸弹爆炸的那一刻,便是她的死期,这一点,她心如明镜,却丝毫没有畏惧。
比起留在小队里,日日面对薛敏与刘成的煎熬,比起心底那份无法言说的愧疚与难堪,死亡,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她唯一的执念,便是完成任务,摧毁这座人间地狱,然后彻底告别过去,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冷月趁着医疗区的日军士兵不备,悄悄溜进了一间废弃的储物间,关上房门,迅速从推车底层的木盒里,取出烈性炸药和定时□□。她的炸弹技术,比不上女子炸弹小队里的欧阳兰——众人皆知,欧阳兰是天生的炸弹天才,手法精巧、思路刁钻,总能将炸弹做到隐蔽且威力惊人,而她,更多的是凭借着专业的军事培训和实战经验,精准把控炸弹的安装位置和引爆时间,虽不及欧阳兰那般精妙,却也远超普通军人,足够完成这次摧毁任务。
她将炸药分成若干份,小心翼翼地塞进衣兜,又将定时装置调试好,设定在一个时辰后引爆——这个时间,足够她完成所有炸弹的安装,也足够让基地里的日军来不及反应,却唯独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撤离的时间。做好准备后,她找到储物间顶部的通风口,轻轻卸下通风栅格。通风管道狭窄而昏暗,布满了灰尘,却足够纤细的她爬行。
冷月褪去外套,只穿着贴身的衣物,身形灵活地钻进通风管道。她的身材纤细,动作利落,在狭窄的管道里爬行,丝毫不费力,只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避开了管道下方来回走动的日军士兵。管道里漆黑一片,她凭借着刚才观察到的布局,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和触觉,一点点朝着基地的核心区域爬行——那里是病毒存放室和指挥中心,也是她安装炸弹的重点位置。
每爬到一个关键节点,她便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卸下通风栅格,将炸药固定在通风口内侧,按下定时装置,再迅速盖好栅格,继续前行。她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没有丝毫慌乱,哪怕管道里的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哪怕冰冷的金属管道冻得她皮肤发麻,她也从未停下脚步。她的眼神依旧冰冷而坚定,脑海里没有任何杂念,只剩下一个念头:安装好所有炸弹,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佳木斯城的另一端,程志、伍周和叶紫雅已经顺利将药品送到了地下党的秘密据点。三人刚卸下药品,便接到了上级的紧急指令——有一批被军统查出的地下党同志,正在被秘密押送,目的地不明,上级要求他们尽快查明押送路线,伺机解救。
“被军统查出的?”伍周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程哥,军统近期查得这么严,这些同志怕是凶多吉少。”
程志接过上级送来的情报,指尖摩挲着情报上的文字,神色凝重:“上级说,这批同志里,有一个人,是军统故意‘放走’的,目的不明,只给了我们一张照片,让我们务必留意。”说着,他从情报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伍周和叶紫雅。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并非单人照,而是一张五人的合照,背景像是一处临时据点,五个女子身着干练的劲装,神色坚毅,气场十足。照片左侧第二位,一个身着黑色皮衣、眼神清冷锐利的女子被红笔专门圈出,正是他们不久前在西直门大街偶遇,被伍周称为“姐姐”的人。程志盯着照片仔细端详,又结合记忆中那个背着木盒、身手利落的身影,瞬间确认,圈出的女子,就是他们偶遇的那个神秘女人。
“是她!”伍周猛地睁大眼睛,手指着照片上被圈出的身影,语气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真的是她!程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张合照里?这另外四个人是谁啊?”
叶紫雅也凑近细看,看着照片上五个气质各异却同样坚毅的女子,轻声说道:“她当时出手救了我们,看着那么冷漠,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群同伴。这张合照,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合影,她们身上的气场,很不一般。”
程志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将照片收好,沉声道:“我大概明白上级的意思了,也知道为什么军统会选中她,还故意‘放走’她。这五个人,就是传闻中的女子炸弹小队——这支小队是隶属于军统的一支特种武装部队,专门为军统执行各种高难度、高危险的特殊任务,在敌我双方都有一定的名气。她们的特殊性就在于,全是女子,不易被察觉,且每个人都有过人之处,分工明确,战斗力极强。”
程志顿了顿,结合照片细节,继续说道:“照片上被圈出的,就是我们偶遇的女人,看她的身手和当时携带的武器,能确定她就是小队里的狙击手冷月——传闻中,冷月沉默寡言、性格冷冽,枪法精准狠绝,是小队里最锋利的尖刀,专门负责狙击和格斗,从不拖泥带水。这支小队的成员分工明确,我虽未见过她们本人,却也能从照片和传闻中认出各自的身份:队长薛敏,擅长统筹全局、制定战术,是小队的核心;那个眉眼灵动、手里握着爆破工具的,就是炸弹专家欧阳兰,传闻她极具天赋,爆破技术出神入化,能随手做出各种精巧的炸弹,是小队的‘爆破担当’;右边那个身姿窈窕、眉眼含媚却眼神凌厉的,是人送外号‘柳狐狸’的柳如烟,擅长魅惑术和情报搜集,能靠着自身魅力不动声色地潜入敌营、获取关键情报;还有一个温婉柔和、眉眼间带着善意的,是童玲玲,她出身杂技团,身手灵活,既懂杂技脱身,又精通护理急救,是小队的后勤与急救担当。”
伍周听得眼睛发亮,语气里的敬佩更甚:“原来她这么厉害,居然是女子炸弹小队的人!难怪她身手那么好,孤身一人执行狙击任务,还能顺手救了我们。这么厉害的一支小队,军统怎么会针对她,还让她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他越想越崇拜冷月,也对这支神秘的女子炸弹小队充满了好奇,更心疼冷月,明明有同伴,却要孤身一人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