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神父走了过去。他在那具骸骨前蹲了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跪下来，菲尼神父低下头开始祷告。声音庄严，剩下的几人，以利亚神父、尼尔斯神父、安德烈、沃尔夫、亨利、还有宋稷也跟着，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圈。跪在那具无名的骸骨前。一起大声地吟诵着圣经。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庄严的吟诵声，在小小的教堂里回荡着。穹顶上的天使，仿佛也在静静地聆听。祷告结束后菲尼神父站起身。他的脸上是沉痛的神情。“这位神父——他是主的忠实信徒。他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在魔鬼的领域，创造了可以保证不被魔鬼入侵的领域。他把自己的心脏，留在了这里。以心为祭，以身为盾。用灵魂，撑起了这片避难所！”菲尼神父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是真正的圣徒！”教堂里一片寂静。就连一向刻薄的尼尔斯脸上也鲜有的，露出了悲痛的神色。他抿着嘴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以利亚神父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他就是……过来调查的那位神父！他死在了这里！但调查结果被送了出去！”

宋稷的内心也十分悲痛。他低着头看着那具静默的骸骨。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已经有太多的同伴离去了。克拉苏先生说过——审判之路，是用尸骨铺就的！

沉默了良久，菲尼神父第一个抬起了头。他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悲痛都压了下去。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众人。他的目光坚定而明亮，“我们出发吧！无论如何——这一次，哪怕是牺牲我们的生命，都必须将魔鬼阿巴顿赶回他的深渊！”

众人纷纷点头，几人收拾好东西。他们将圣水紧紧握在手中，将十字架贴在胸口。菲尼神父走到那道又窄又高的大门前。他推开了那扇门。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外面不再下雪了，而是飘着细细的灰烬，黑色的、灰色的、细碎的灰烬。像下雪一样，从天上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众人的脸色变了变。天地之间，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烧焦的毛发，又像硫磺，又像腐烂的血肉。

安德烈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以利亚神父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阿巴顿的领域深处！”菲尼神父沉声说，“我们终于进入了他的领域！”“亨利，”以利亚神父拍了拍亨利的肩膀，“可以去感受一下吗？方向在哪里？”亨利本来的状态就不太好，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发青。被以利亚神父拍了一下，他差点瘫倒在地上。以利亚神父赶紧扶住了亨利！

菲尼神父走上前蹲下身，“来，我背你！”“菲尼先生，你才刚刚......”安德烈有些担忧。“我没事，”菲尼神父笑了笑，“我还没有到走两步就骨折的年纪！”他将亨利背到了自己的背上。菲尼神父说，“他受这里的影响状态不太好。我们需要加快脚步！”亨利趴在菲尼神父的背上费劲地抬起手，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右边，“那......那边……”声音很微弱像蚊子嗡嗡。

菲尼神父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看向众人，“准备好了吗？”众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钻进了宋稷的鼻腔。让人难受得很。菲尼神父背着亨利第一个走了出去。然后是以利亚神父，然后是尼尔斯神父和沃尔夫，安德烈跟在宋稷身边，宋稷走在最后！七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灰烬之中！

安德烈将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系在了自己的鼻子上，像个蒙面大侠。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停地翻着白眼，仿佛要被这种刺鼻的气味，给直接熏晕过去。少年浅蓝色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烬。宋稷自己的鼻子，也难受得很。空气中那股焦糊混着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

几人一路往前走。脚下的灰烬，越来越厚。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右边，是绵延向前的主路，宽阔、平坦，一眼望不到头。左边，则是一条狭窄的、幽深不见底的巷子，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菲尼神父停下脚步，他背上的亨利，状态越来越差，胖男孩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发青，呼吸微弱。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菲尼神父开口，声音低沉：“亨利，告诉我！在哪个方向？”亨利有些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都快要无法睁开，只能从眼缝里露出一丝微弱的缝隙。亨利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了指右边的主路，气息虚弱地说：“那边……一直……走……！”亨利话音刚落，，两股鲜红的鼻血从他的鼻子里喷涌而出，顺着人中往下流，滴在了菲尼神父的肩膀上。亨利的手自然垂下，他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亨利！”以利亚神父第一个冲了上去。胖神父的脸白得跟亨利有得一拼。菲尼神父满脸担忧，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亨利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他抬头看向众人，“我们是否需要停下来？等亨利的情况好转之后再出发？”以利亚神父虽然担心，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越接近魔鬼，对亨利的影响就越大！他只是被魔鬼影响，导致陷入昏迷。停下来……也不会好转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