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玄面对这毫不客气的斥责依旧面无表情，双手藏在袖中，端坐在原地，语气也不带情绪。

“那我便直说，相信不止我一人认为殷谷主的借口过于牵强。如今我们五大宗门同气连枝，以五衡司这些年共同研制的传讯秘法，完全可以做到文书传递过程滴水不漏，不必担心被截了去。防着魔道散修我能理解，可这明显是防到了我们这些缔约的宗门头上。我相信回春谷遇到困难不假，但我也有权利质疑你们是否还有别的目的......”

此话一出，那男人更加激动了，他握着拳，双眸中盛满怒火：“闻宗主，你虽位高权重，但也莫要欺人太甚！谷主苦心防备只为万无一失，保全医道根基——”

“殷晨州，莫要激动，退下。”

还没等他说完，殷归却不紧不慢地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拉住了那位名叫殷晨州的男宗师。

他端着和蔼且疲惫的长者模样，唉声叹气道：“诸位也知晓，回春谷势弱，我又是个老头了，在这件事上确实不敢冒一丝一毫的风险......我们也只是做双重保障罢了。”

看他模样倒是真诚，可这番话在一半人耳中都是没什么说服力的，因为换做任何一个宗门，若是真心求援，这种一两段话就能解释的事情原委，一定会在文书中讲清。

薛执赋能感受到闻照玄周遭的气息越发可怖，那种紧绷的感觉也影响到了霁剑宗的每一个人，弟子们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闻宗主所言不无道理。”一直静观其变的晏离此刻也开了口，他手中的玄像罗盘微微转动，发出细碎的齿轮咔嚓声。

他抬眼看向高处的殷归，摆出一个柔和的笑意，语气也是温润的：“隐瞒真相确实坏了五衡司互相信任的规矩，但谷主又发动了五衡令，导致我们必须留下帮忙......不过，既然回春谷对我等不够信任，那也得接受我们的条件。”

说罢，他看了一看闻照玄，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待到闻照玄闭着双眸微微点头，他才继续说道：“帮忙可以，但我们不会完全听从回春谷的调令，霁剑宗和溯命院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调查蜃绡魇异动的根源。”

“凭什么！”殷晨州再次忍不住怒喝道，“你们懂蜃绡魇吗？那是与我回春谷共生千年的巨兽！若是没有我们的指示，你们鲁莽行动万一激怒了蜃母，造成瘴气爆发，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闻照玄睁开了眼睛，冷冷看向他：“我们保证，只在远处调查，其余的调查过后再说。”

殷晨州闻言有些急了，但他也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扭头望向了刚才说可以听他们调令的玄垣宗。

“岳宗主，您倒是说句话！”

岳镇岚大体也没想到自己会突兀被拉上“战场”，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急着回答，先和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宗师低声商讨了几句，然后才满不在乎地冲殷晨州挥了挥手：“我玄垣宗只做回春谷要求的活计，至于你们有什么事情，瞒什么事情，我们没兴趣过问！”

看来玄垣宗打算保持中立态度。

殷晨州显然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望向了坐在一旁一句话没说过的影蚀楼夜无栖，却被殷归一把按住了。

夜无栖隐在黑纱之后的眼睛抬都没抬一下，仿佛整件事和她完全无关。

最终，这场本该代表五衡司内宗门众志成城的宗门大会，在一种奇异的割裂氛围中不欢而散。

霁剑宗与溯命院明确表示将划定区域独自调查，主要救助被瘴气影响的百姓，但绝对不会在查明真相前主动接近蜃母。

至于没有表明态度的影蚀楼，因她们与回春谷有着长期药物和毒物相关的合作关系，且两宗地界相邻，虽然和玄垣宗一样持中立态度，却也表示会提供各类支援。

首次宗门大会这样便算是结束，各大宗门的人依旧住在百草悬木台内，但是这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

霁剑宗自然和溯命院走得近，两宗合作经过一日的探查与推演，最终将首次行动的目标锁定在了回春谷外围的一个小镇——息香镇。

此地名为息香，本是盛产沉香的地方，但如今，这里却成了马上要被瘴气侵蚀的危险地带。

草木凋零，树叶枯黄，沉香更是完全无产出。甚至镇子里最近开始偶然出现蜃子伤人的事件，原本清新的空气中也能闻到那恶心的瘴气味道。

出发前的会议上，闻照玄做出了部署。

考虑到溯命院战斗力稍逊一筹，陆丞酒便被安排领着其余霁剑宗弟子去护卫晏离一行人，前往另一处被瘴气封锁的林地。

而息香镇这一侧，则由闻照玄带着薛执赋、骆衡、唐灵三人前往调查，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救助的镇民。

四人没有过多耽误，吃过回春谷专门炼制的防御瘴气的药丸之后便踏上了前往息香镇的路途。

降落在镇门口的那一刻，薛执赋便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这里的情况，比他们之前探查时想象得更加严重。

明明是大中午，这原本被草木覆盖的美丽小镇中，却是一个人都看不见。

镇上的建筑一样有着回春谷特有的风格，木质小楼上垂挂着鲜艳的彩绘布匹，可这些原本颜色鲜艳的织物却被染成了灰紫色，破破烂烂垂在檐下。

四周充斥着一种像是彩色薄纱的雾霭，若是不知晓这就是蜃绡魇分泌出的瘴气，好像也算是一道奇妙的风景。可惜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严峻，没有心情站在原地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