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笑了一下,“人老了都是要死的。”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泪珠。
钱浅伸手,轻轻擦掉那滴泪,“只只,你不是查了吗?没事的。”
许知之看着她。
钱浅继续说:“我哮喘很多年了,一直这样。除了身体弱一点,时不时犯一下,别的没什么。”
许知之看着她,“真的?”
“真的。”钱浅点点头。
许知之认真开口:“我希望姐姐活到一百岁,我活到八十九岁。”
钱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许知之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就可以跟姐姐一起走了。”
钱浅听着这幼稚的话,心里又软又酸,她伸手揉了揉许知之的头,“活到一百岁好难啊。”
许知之想了想,“那到九十岁,不能再少了。”
钱浅笑了,逗她:“只只,你这样可不行,要坚持自己的想法,轻易就减掉十年,不是太容易被人说服了吗?”
许知之听出她在逗自己,不接话,转过头,继续看手机。
钱浅凑过去,看见她还在查哮喘需要注意什么,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没再打扰她,继续啃自己还没吃完的梨子。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钱浅啃梨子的咔嚓声。
许知之查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姐姐,你以后别熬夜看恐怖片了。”
钱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熬夜对身体不好。”许知之理直气壮,“医生说的,不能累着。”
钱浅看着她,“只只,你这是现学现卖。”
吃了一段时间的药,钱浅的咳嗽总算见好了。
许知之每天监督她吃药,早晚各一次,比闹钟还准时。
有时候钱浅在画室里画画,忘了时间,许知之就会端着水杯和药进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药吃了才走。
钱浅有时候逗她,“许大夫,今天查房查得挺早啊。”
许知之就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病人要听话,病才能好得快。”
钱浅被她逗笑了。
钱浅好了,许知之也好了很多。
不像前段时间那样整日以泪洗面了,虽然偶尔还会发呆,偶尔还会看着某样东西出神,但至少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跟钱浅闹了。
钱浅看着,心里慢慢踏实下来,时间是最好的药,慢慢来,总会好的。
许知之提出要去上学了,钱浅问她,“要不要再请一周假?多休息几天?”
许知之摇头,“不用,我想去学校。”
许知之顿了顿,“在学校有事做,不会想太多。”
钱浅点点头,“好。”
早上,许知之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玄关换鞋。
钱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孩子又长高了一点。
许知之换好鞋,“姐姐,我走了。”
钱浅点点头。
许知之看着她,回来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很快,轻轻的一下,然后松开,转身跑了。
钱浅站在玄关,感慨这孩子越来越会撒娇了。
确实如此,许知之变得更依赖她了。
白天还好,各做各的事。
一到晚上,这孩子就像被什么牵着一样,总要往她身边凑。
晚上明明说好今天自己睡的,结果睡前又会可怜巴巴的站在自己门口。
“姐姐。”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心虚。
钱浅按亮台灯,“进来吧。”
许知之站在门口,头发乱乱的,看着她就笑。
钱浅看着她,叹了口气,“不是说要自己睡吗?”
许知之走过来,爬上床,在她旁边躺下,“我本来要自己睡的。”
她小声说,“可是躺着躺着,就睡不着了。”
钱浅侧过身,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姐姐应该也睡不着。”
许知之说,“过来看看,果然没睡。”
钱浅被她气笑了,“我本来睡着了,被你吵醒的。”
许知之眨眨眼,不说话,就看着她笑,钱浅拿她没办法。
后来几天,每天都是这样。
睡前答应得好好的,“今天我自己睡”。
到了半夜,敲门声准时响起,钱浅已经习惯了,台灯都懒得关,直接说“进来吧”。
小姑娘香香软软的,抱着自己的胳膊,像只小猫,钱浅觉得自己真的养了只猫,一只会说话、会撒娇、会查哮喘注意事项的小猫。
她理解,失去母亲的孩子,会对唯一的依靠会更加依赖吧,她也慢慢开始习惯这种依赖。
晚上,许知之从学校回来,过了一会儿,忽然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姐姐!”
她跑过来,“这是你买的吗?”
许知之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垂耳兔,毛茸茸的,灰色的,耳朵长长的垂下来,黑黑的眼睛,憨憨的,可爱得很。
钱浅点点头,“嗯。”
许知之的眼睛更亮了,“给我买的吗?”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不然呢?我都多大了,我还玩兔子?”
许知之抱着那只兔子,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兔子,用手摸了摸那两只垂下来的长耳朵,又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身子,摸了又摸,爱不释手。
“好软。”她小声说,声音里全是开心。
许知之给兔子起名叫垂垂。
当天晚上许知之抱着垂垂被钱浅拒之门外,理由是“只只是个大姑娘了,要给垂垂做个榜样,今天垂垂陪着只只睡。”
钱浅看着许知之抱着兔子噘着嘴走回房间,立马回到床上打开了平板,点开那部想看很久的恐怖片,又小心翼翼调低了音量。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