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钱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淡淡的一缕,落在床尾的地板上。
她侧过身,盯着那缕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那本漫画书。
两个女孩子,在亲吻。
钱浅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只只今年十六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照顾只只的生活,教她画画,教她怎么看这个世界,教她保护自己,教她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她以为自己把这些都教了,就尽到责任了。
可是好像确实忘了讲一些事。
关于这个时期应该涉及的爱情,关于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甚至关于……性。
这些应该都是妈妈给女儿讲的吧。
钱浅想起自己的少女时代,那时候妈妈只跟她说过一句话——“不许早恋,耽误学习。”
就这一句,再没别的。
后来她真的没有早恋,也没有晚恋,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钱浅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怎么讲,她自己都没经验,怎么教只只呢?
她想起刚才那本漫画书里的画面,想起那张小脸上闪过的不自然。
只只是喜欢女孩子吗?
钱浅想了想,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喜欢男孩子也好,喜欢女孩子也好,都是很正常的事。她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有什么。
只是只只还小,才十六岁。
养孩子真的好难。
钱浅又翻了个身,唉声叹气的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些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烦意乱,她想不出答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迷迷糊糊的,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她答应母亲嫁给许墨阳的后几天。
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好像回到了学校,她一个人走路上,那条路两边种着梧桐。
有人在后面叫她。
“学姐。”
她回头,看见孟溪云站在几步之外。
孟溪云是她的学妹,比她低两届,在学校时跟着吴老师一起学油画的。
她们认识几年了,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那天孟溪云站在树荫里,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学姐,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钱浅点了点头,没说话。
孟溪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盛着眼泪,就那么看着她。
“学姐,我喜欢你。”
风从梧桐树间吹过来,几片叶飘落,落在她们之间。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孟溪云的声音在风里抖着,“这几年来,我一直喜欢你。”
钱浅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厌恶,不是反感,只是……没有任何波澜的感觉。
钱浅一直觉得自己不会爱人。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动心是什么感觉,跟她说喜欢她的人,男生也好,女生也好,她看着他们,就像看画框外的风景。
她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不会爱人,也不会被爱。
“对不起。”她说,声音轻轻的。
孟溪云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哑哑的,她说,“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很勉强,很难看。
“可是我还是想说,我怕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钱浅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溪云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风从背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树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一片一片,落得到处都是。
钱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见过孟溪云。
听说她离开了苏州,去了别的城市。
她不会爱人,也不奢望被人爱,这就是她。
梦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钱浅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她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多了,许知之已经去上学了。
她放下手机,躺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关于只只的事,她想了一夜,还是没想明白。要怎么教她?怎么引导她?一个不会爱的人,怎么去教别人呢?
难道要她变成和自己一样,不奢望爱,也不期待被爱?
这样不好。
钱浅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学校里,课间的时候,许知之把那本漫画书塞还给林妍。
“给你。”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妍接过来,塞进书包里,凑过来问她:“知之,你看了没?是不是很好看?”
许知之摇摇头,“我没看,我忙着做参赛模型呢。”
林妍撇撇嘴,“你学习都要学傻了。”
许知之没接话,低下头假装翻书。
她撒谎了。
昨天夜里,她趴在被窝里,把那本漫画书看完了,看到很晚。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两个女孩牵着手走过校园,两个女孩靠在一起看书,两个女孩在夕阳下亲吻。
她看完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出门的时候,钱浅还没起床。
她不知道钱浅会怎么想,姐姐如果误会了怎么办?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她很想解释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本书不是她的,是林妍的,她只是帮忙保管。可是总感觉特意去解释,反倒显得心虚。
晚上放学,回到家,换了鞋,许知之放下书包,她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钱浅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她。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