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之后,许知之比之前更闲了。
分数被屏蔽这件事,在苏州中学的家长群里炸了一整天。班主任何老师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字里行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志愿填报的那天,她坐在电脑前,界面打开着,光标停在第一志愿那一栏,钱浅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屏幕。
“决定了?”钱浅问,语气里没有劝说的意思,只是确认。
许知之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济云大学,建筑学院。
“坚定得很。”钱浅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许知之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是的,她早就想好了,她想学建筑,这就是她想走的路。
志愿提交后的第三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上海。
“许知之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远山。”对方笑了笑,“还记得我吗?去年科技创新大赛,你做应县木塔复原模型的。”
许知之坐直了,手里的书滑到膝盖上,“陈老师好,我记得您。”
“好好好。”陈远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打这个电话,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报了济云建筑系?”
“是的,第一志愿。”
“那就好。”陈远山顿了顿,“你的成绩我大概知道了,省里排名很靠前,你能选择济云,我很高兴。”
许知之握着手机,她没想到一个全国知名的教授会亲自打电话来。
“谢谢陈老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陈远山笑了笑,“开学见。”
她跑去跟钱浅说,钱浅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颜料还没干的画笔擦到钱浅的衣服上,“小心,有颜料。”
许知之不管,诉说自己的开心。
钱浅举着画笔,不敢动,只能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知道了知道了,衣服弄脏了。”
许知之嘿嘿笑了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钱浅的白色T恤,肩头蹭了一道浅浅的蓝色。
“姐姐,我帮你洗。”
“不用,洗不掉的。”钱浅看着那团蓝色,叹了口气,“这件算是废了。”
许知之吐了吐舌头,心虚地溜出画室。
身后传来钱浅的声音,“许知之,你给我回来。”
她跑得更快了。
志愿填完了,学校选定了,录取通知书要等八月才到。整个七月,许知之没有任何牵挂,完完全全地安下心来。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慢到可以一天只看一本书,慢到可以坐在阳台上发半个小时的呆,慢到可以看着窗外的云从这头飘到那头,一朵一朵的,慢慢悠悠的。
钱浅开玩笑说她这是“提前进入养老状态”,许知之不反驳,她觉得这种状态挺好的,尤其是能跟钱浅一起。
晚上,钱浅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的,从门缝里慢慢飘出来。
许知之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上放着一档综艺,几个嘉宾在镜头前夸张地笑着,她看了几分钟,笑点没get到,倒是被那些罐头笑声吵得有点烦。
她把声音调低了一点,靠在沙发上。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
忽然,沙发上震动起来。许知之偏过头,看见钱浅的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孟溪云。
她没太在意,继续盯着天花板。
电话响了七八声,断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低低的笑声和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许知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名字。
她坐起来,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孟溪云,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去年在山西的时候,钱浅的同学提到过,说“当年溪云天天跟着钱浅,画风都跟着学”。
那时候钱浅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很淡,但她看见了。
她记性好,这些细节都记得。
电话又断了,许知之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它暗下去。然后她想,大概是什么急事吧,不然不会连着打两个。
屏幕又亮了,第三次。
短短几分钟内,打了三次。
许知之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钱浅还在洗澡,水声没有要停的意思,她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水声停了。
“姐姐。”她隔着门说,“有人打了好几遍电话,好像有急事。”
钱浅的声音传出来,混着浴室里的回声,闷闷的,“谁啊?”
许知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孟溪云。”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亮着,还是那个名字。第四次了。
“只只,我手上都是泡沫,你帮我接一下,告诉她我一会儿给她回。”
说完,水声又响了起来。
许知之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接听键,手指悬在上面停了一秒,然后滑了下去。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是立刻炸开的,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急切,语速很快,“学姐,你可算接电话了,不是说好到家跟我说一下吗?我一直等着呢,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我还以为——”
许知之安静地听完那串话,然后开口,“你好,姐姐在洗澡,一会儿会给你回电话。”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了大概三秒,那三秒里,许知之好像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哦……好的。”孟溪云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客气的语调,“不好意思打扰了,麻烦你转告学姐,让她方便的时候回我一下就好。”
“好。”
“谢谢。”
电话挂了。
许知之把手机放回沙发上,坐回原来的位置。她想着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焦急的,担心的,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
好像钱浅到家了跟不跟她说一声,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许知之抱着抱枕,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睛是空的。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股热腾腾的水汽涌出来,混着沐浴露的甜香,钱浅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脸上还带着被热水蒸出来的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