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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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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的利益争斗,如今已经不再是水面下的暗流。

许书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几方人马各怀心思,明里暗里地较着劲。

一方是周婉蓉。许书义的现任妻子。十年前她嫁给许书义的时候,许墨阳还在,那时候周婉蓉签了婚前协议,十年过去,许墨阳死了。

周婉蓉的心思,自然就不一样了——十年,她伺候许书义,照顾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许墨阳死了,许书义没有别的子女,她作为合法妻子,凭什么不应该是她的?

另一方是许书礼一家。许书义的弟弟,在许家的生意里掺和了大半辈子,名义上是帮忙,实际上是指着许书义的产业吃饭。许墨轩更是不用说,在酒店里做采购,这几年越做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

许书礼挂在嘴边的永远是那句话——“许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外姓人手里。”这话说给周婉蓉听。他的意思很明白,许书义和周婉蓉又没有孩子,东西给了她,就是给了外姓人,许家的东西,应该留在许家人手里。

还有一方是许书仁一家。许书仁是许书义的大哥,许知之的外公,已经去世多年。许书仁后娶的妻子带着儿子许墨霖,许墨霖刚刚大学毕业,在许家的生意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看起来这一方的势力最弱,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真的“弱”,谁不想分一杯羹?

钱浅原本以为自己和许家的关系,在许墨阳下葬那天就已经画上了句号。后来许书义提出的要求,她答应守三年,三年满了,许家的产业、许家的争斗、许家的那些牛鬼蛇神,跟她没有关系。

但谷青筠不这么想,她来找钱浅就是为了这些事。

钱浅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浅浅。”谷青筠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许家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钱浅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事?”

“遗嘱。”谷青筠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像是试探,又像是期待,“许书义的遗嘱,里面有你的名字。”

钱浅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谷青筠,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的名字。”谷青筠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许墨轩说的,许书义的遗嘱里,有你。”

钱浅愣了一秒,“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谷青筠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撑在茶几边上,“许书义多欣赏你,他的遗嘱里有你,有什么奇怪的?”

谷青筠点了点头,“许墨轩找过你邱叔叔好几次了,说是想跟你联手,不让周婉蓉拿走太多。”

钱浅看着谷青筠,在他们眼里自己变成一张可以用来对付周婉蓉的牌了吗?

“妈。”钱浅开口,声音比刚才淡了一点,“我不会再蹚许家这趟浑水了。”

谷青筠的脸色变了。

“许家的家产怎么分,跟我没有关系,许墨轩说的话也不可信,我不会跟他联手,也不会跟任何人联手,我不想掺和。”

谷青筠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和茶几之间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清脆。

“浅浅。”她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的耐心,“你邱叔叔的生意,跟许家酒店合作那一块,主要就是许墨轩和他爸爸在负责,你说不掺和就不掺和,哪有那么容易?”

钱浅看着她,“那我管不着。”

谷青筠的手指在茶杯边缘上慢慢转着,“浅浅,你邱叔叔这些年,对你不薄,供你读书,供你学画画。没有他,我们娘俩现在在哪还不知道,你说不掺和就不掺和,你让他怎么办?”

钱浅听着这些话,觉得很累,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让她整个人都沉了下去。

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

“妈,我毕业从卖第一幅画开始就在还了,怎么总也还不完。”

她睁开眼,看着谷青筠,“我当初答应嫁给许墨阳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谷青筠愣了一下。

“你也知道许墨阳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是要我嫁,你说,就当是还了邱家的恩情,我不想欠任何人的,所以我嫁了。许墨阳死了,但这几年许家也没少照顾邱家的生意吧?”

她看着谷青筠,目光很平静。

“就算是工具,用到这个份上,也可以了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大了一点,吹得梧桐叶子哗哗地响。

谷青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一种被戳中了什么之后说不出的难堪。

像是不知道说什么,谷青筠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一天天就爱摆弄那些没用的东西。”

谷青筠的目光从钱浅身上移开,扫过客厅,扫过那些画册,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许知之的照片上,照片是去夏天拍的,许知之笑得眉眼弯弯的。

“养一个毫无关系的孩子,能养熟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你对她掏心掏肺的,她以后能对你怎么样?亲生的的都不一定听你的话,你算什么?”

听着谷青筠满是讽刺意味的话,钱浅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我养只只,不是为了想要她对我怎么样,是因为我看见她,就像看见小时候的自己。”

谷青筠的手停在茶杯上,不动了。

“养只只的过程,好像把自己又养了一遍。”

钱浅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张照片上,看着许知之笑得眉眼弯弯的脸,“给她吃,给她穿,教她画画,告诉她要保护自己,教她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这些,没有人教过我。”

“我愿意这样,跟许家没关系,跟邱家没关系,跟谁都没关系。”

“只只会有很好的人生,她永远不会像我一样,被当做工具。”

谷青筠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钱浅,看着这个她生下来、却没有真正理解过的女儿。

母女两人又一次的不欢而散,许知之回来时刚好撞见谷青筠离开。

许知之回来把钱浅抱了个结实,她闻着许知之头发上被雨水打湿后残留的洗发水味道,闻着她身上那股从外面带回来的混着桂花香的空气。

她被这具温热的、年轻的身体抱着,感觉到自己心里那些皱巴巴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熨平。

她没有跟许知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只应该享受这个年纪的生活。

开学半个多月,军训结束后,济云大学要举办开学典礼。

下午,许知之接到辅导员的电话,她被学院推荐作为新生代表,在大后天的开学典礼上发言,要她准备一下。

许知之花了一个晚上写发言稿,改了几遍。

她念给室友听,何青青说“听得我想哭”,白以宁说“挺好”,范思彤说“你声音好好听”。

开学典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透透的,飘着几缕薄薄的云。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不烫,暖暖的,落在人身上很舒服,操场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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