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之的眼泪在那一刻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她风衣的襟上。
她摇头,拼命摇头,摇得眼泪都甩出去了。
“姐姐,我知道都怪我。跟姐姐没有关系,是我的原因,是我非要喜欢你的,让你承受了这些。”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腔切割成碎片,“我跟她们说,都是我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钱浅看着她满脸是泪的样子,心口疼得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那疼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鼻尖,涌到眼眶。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里,微微的疼,用那点疼把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你觉得这样有用吗?”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你觉得这样就没有人议论我了吗?”
她顿了顿,“没用的,只只。”
许知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姐姐,那你要我怎样做?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不好?”
钱浅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泪,泪光里映着她的脸,映着客厅灰蒙蒙的天光,映着一个正在碎裂的、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女孩。
“我要你回去读书。”
“我要你去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人生……我也会过我的日子。”
许知之指节泛白。“姐姐让我陪陪你好不好?”
“我不用你陪。”
钱浅说,转过身,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点开订票软件,开始查机票。
“我给你订票,你明天就回去。”
许知之看着她低头操作手机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攥越紧,紧到她喘不过气。她走过去,伸手去夺钱浅的手机。
“姐姐不要这样,你让我在家里待几天吧,求你了。”
钱浅不肯撒手。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钱浅,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直直地看着她。
“钱浅,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好不好?”
“我是只只啊!我是你的只只啊!”
我是你的只只啊。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插进了钱浅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张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看着那双哭得通红的桃花眼,看着那嘴唇因为哭泣而微微发抖的样子。
钱浅深吸了一口气。票订好了,她把手机放下,看着许知之。
“许知之。”
“我原本就是这么冷漠的人。”
许知之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停了,她看着钱浅,钱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的。”
许知之摇头,眼泪又开始流,“不是的,你不是这样的。”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不会不要我,你说会一直陪着我,会一直在我身边。你答应过的。”
“我会供你在英国读完书,完成对你妈妈的承诺。”
她看着许知之,目光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希望你也能对得起自己的人生。”
柳姨来时,看到就是许知之满脸是泪的样子,看见钱浅站在对面,面无表情。
见柳姨来了,钱浅走进卧室,关上门。
“咔嗒”一声,反锁了。
许知之听见那一声反锁,像被人宣判了什么。她追过去,站在卧室门口,敲门。
“姐姐,你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姐姐,你开开门好不好?我们好好说。”
还是安静。
许知之的手停在门上,额头抵着门板。
“姐姐。”她的声音轻下去了。
“你不要这样,我好怕。”
钱浅站在卧室里,背靠着门。她的手在身侧攥着,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柳姨看着,她知道自己管不了什么,只能安慰着哭的不行的许知之。
钱浅一直不肯开门,
第二天。许知之看着钱浅订的票,还剩下几个小时。
她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下这间她生活了多年的屋子。
她走到钱浅卧室门口,把手贴在门板上。
“姐姐,我走了。”
声音哑哑的,被眼泪泡了一夜之后的那种哑。
“我听你的话,回英国去。你让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就一眼,求你了。”
屋里安静得很。
“姐姐,你开开门好不好?”
没有回应。
许知之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姐姐,我真的走了。你照顾好自己,药不要离身,春天出门记得戴口罩,别熬夜,别不吃饭,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她顿了一下,声音碎成了一片。
“姐姐,我好爱你。”
门的那一边,钱浅靠在门板上坐着。腿蜷着,手臂环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许知之每说一句话,她的肩膀就抖一下,胸腔里涌上一股酸涩,酸到她差点没忍住,差点就伸出手去开那把锁。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门锁的金属片,冰凉的,缩了回去。
许知之在门口站了很久。
钱浅听见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从门板上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撑着门板站起来,腿发麻,站了一下才站稳。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看着楼下那个一步三回头的身影越来越远。
钱浅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她抬手擦了一下脸,满手的湿。
许知之到剑桥时,已经是深夜了,是苏州的早上,她拨通了钱浅的电话。
“姐姐我到了。”
“嗯。”
“姐姐你别生气了,我再也不偷偷回去了,你……”
许知之还没说完话,敲门声响起,咚咚咚的,许知之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皱了皱眉。
“姐姐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