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苒苒冲她笑了笑,招了招手,像在英国时每次约她见面时那样,自然得很。
许知之走过去,在方苒苒对面坐下来。
方苒苒先说话了,“怎么,看见是我,失望了?”
许知之摇了摇头,“有点意外。”
方苒苒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内搭,长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英国的时候干练了不少,确实有了些职场人的样子。
“我说实话吧,”
方苒苒开口,语气收起了玩笑的意味,“这家公司是我家里刚成立的。我学的就是管理,虽然……你懂的,水平也就那样,但毕竟对口,家里就我这么一个孩子,爸妈也由着我折腾。”
她顿了顿,看着许知之,“我是认真的,我希望你能过来帮我。”
许知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苒苒继续往下说,“公司刚起步,我需要真正懂专业的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合适的一个,我不需要你来做那些画图的活儿,我需要你从架构上帮我把技术这块搭起来。”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等着许知之的回答。
许知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失笑的意味,“我说怎么开出这么好的条件,苒苒你在这逗我玩呢。”
方苒苒放下杯子,表情认真起来,“不是逗你玩。我很认真的,从英国回来以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公司刚起步,我需要你。”
许知之看着她难得正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有点方总的样子了。”
她顿了一下,把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认真起来,“感谢你的邀请,还特意跑这么一趟,但这和我的规划不符。”
方苒苒没有放弃,“规划是可以调整的。你回来以后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吧?你可以先来我这边看看,如果不合适再走也行,我不强留你。”
许知之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专门跑这一趟。”
方苒苒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些释然。
“好吧,不强求。不过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许知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着聊着,方苒苒忽然换了一个语气,“我大老远来一趟,你拒绝我的邀请也就罢了,不陪我逛一逛,尽尽地主之谊吗?”
许知之想了想,“行,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她给钱浅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钱浅回得很快:“好。”
两个人从咖啡店出来,苏州的下午有些闷,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算烈,但空气中那股潮湿的热意贴在人身上,走一会儿就让人觉得黏糊。
许知之带着方苒苒在观前街那一带转了转,又沿着平江路走了一段。平江路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河水在路边缓缓流淌,偶尔有乌篷船从桥洞下穿过去,船娘的歌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软糯糯的,被风吹散了。
方苒苒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老房子和流水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停下来拍一张照片。许知之走在她旁边,偶尔给她介绍几句。
“知之,你小时候也不是生活在这里吧?”
许知之有些诧异,“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方苒苒笑而不语,约许知之前,她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去了解她的过往。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找了一家小馆子吃饭。方苒苒点了几道苏州本地的菜,一边吃一边说这边的菜比北方清淡很多,吃着很舒服。
许知之陪着她吃,偶尔接几句话。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钱浅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气,是大雨前的征兆,闷闷的,黏黏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许知之的消息停留在下午那条,说晚上不回来吃饭。她想了想,打字问了一句:“吃完了吗?要不要过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手机就震了。
“姐姐,”许知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压着声音在说话,“我们吃完饭了,不过外面下雨了,雨有点大。”
钱浅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确实不小,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斜斜地落下来,砸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楼下的路面湿了一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过去接你吧。”钱浅说。
“不用不用,”许知之的声音急了一点,“我叫车了,但是这边车不太好打。我朋友定的酒店比较远,那个方向的车不好叫……”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姐姐,能不能让她到家里住一晚?”
钱浅没有犹豫,“可以。”
“好,那我们就回来。”
“嗯。”钱浅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客房,把床单重新铺了一下,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浴巾,放在床尾。
快到十点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门被推开了。
许知之先进来,头发和肩膀都淋湿了一点,进门就先喊了一声“姐姐我回来了”。
她侧身让开,让身后的人进来。
方苒苒站在门口,肩头湿了一片。
她看见钱浅,“你好,打扰了。”
钱浅站在客厅里,看着门口这个女生,有一瞬间的意外。她认得这张脸,是那次许知之在剑桥宿舍里时,门口站着的那个女生,那个在许知之账号下面留言频繁的ID,那个她曾经在深夜点进去看过一遍又一遍的账号主人。
但她没有让那点意外表现在脸上,语气平和,“你好,没关系,进来坐吧。”
方苒苒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的目光在室内快速地扫了一圈,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画册,透过阳台,能看见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雨丝落在玻璃上的痕迹。
许知之带着方苒苒去了客房,安排了洗漱的用品,她指了一下浴室的方位,然后自己去了主卧的浴室。
钱浅坐在客厅里,听见两扇门先后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声,一左一右。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手机,过了一会儿,主卧的门开了。
许知之走出来,穿着和钱浅同款的睡衣,她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钱浅还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姐姐怎么还不睡?”
钱浅看了她一眼,“还早。”
“我想也是,”许知之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姐姐等我一起睡,对不对?”
钱浅没有接她的话,目光往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你朋友……”
“方苒苒,”许知之说。
“以前在英国见过一次的,她开了家建筑公司,这次来苏州是找我聊合作的事,想让我过去帮她。”
“你答应了?”
“没有。”许知之摇了摇头,“我不去。”
钱浅没有继续追问,站起来,说先回卧室了,让她们聊。
客房的门开了,方苒苒从里面走出来。她洗了澡,换了一件许知之找给她的T恤,走过去,“你姐姐先睡了?”
“嗯,时间不早了。”
方苒苒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晚上快十一点,许知之走进主卧。
房间里只开着床头那盏台灯,光线昏黄,照着半张床和半面墙,另一半陷在柔和的阴影里。
钱浅侧身躺着,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许知之放轻脚步走过去,掀开被子,在钱浅身边躺下来。她从身后贴过去,手臂环过钱浅的腰,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里,鼻尖蹭着她颈侧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姐姐,你睡了吗?”
钱浅没有动,也没有应声。许知之以为她睡着了,怀里的人忽然开口了。
“聊完了?”
许知之在她背后点了点头,头发蹭着钱浅的睡衣,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嗯,我让她早点休息了。”
钱浅没有接话。许知之不知道钱浅心里掠过的东西——钱浅早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喜欢许知之。她知道方苒苒在英国的时候,跟许知之走的很近,照片里会靠在许知之肩上笑得露出小虎牙,她甚至在自己还没有和许知之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看过那些照片了。
许知之的手从她的腰侧慢慢往上移,没一会儿就探进睡衣的下摆,贴在钱浅温热的皮肤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贴在钱浅的后颈上,一下一下地碰着。
“姐姐真好摸……”
许知之含混地说着,她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钱浅明明这么瘦,这里却是这样恰到好处的盈润,手指沿着钱浅的曲线慢慢往上爬。
钱浅转回身伸手扭住了她的耳朵,力气不大,但警告意味实足。
“只只,你回来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许知之被她扭着耳朵,带着一点讨饶的笑。
“可是姐姐睡眠质量提高了的呀。昨天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你抱回卧室,你都没醒。”
钱浅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纯是累的。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许知之的脸照得明暗分明。
许知之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然后她凑上去,想要吻她。
钱浅偏了一下头,避开了。许知之的嘴唇落在她的嘴角,她没有退开,就那样贴着那一点皮肤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钱浅。
“怎么啦姐姐?”
钱浅没有看她,“没怎么。”
许知之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又凑过去。这一次她吻的是嘴角偏下的位置,钱浅又躲开了,偏头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许知之停下来,看着她。
“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