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你们之中的一员。你该比我更了解他的道行和能力,布的阵法连西亭都不如,需要连通七个地点,同时启动的七绝阴煞阵到底出自他之手,还是出自你们那位混极之神之手呢?”
“还有那堪称完美的厉鬼制作流水线。你没发现,方思雅等人身上的套路跟你大同小异吗?折磨你激发怨气,刘家屯的人把你带回村给你希望,最后又让你带着痛苦和怨恨死去。”
“本质上,混极制作的流程没太大区别,只是你意外变异了,成了一只仅次于鬼王的鬼将,把你当做耗材使用太大材小用,所以你被留了下来,变成他的爪牙之一。”
如颜完好的眼睛里流出一行血泪,让她这张伤痕密布、残缺不全的脸看上去更加恐怖。
“你、你胡说!”
“你、你这些谎话都是为了离开阵法而骗我的!沈知鸢,我不会让你得逞!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如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哆嗦,神情恍惚,不由自主地重复这两句话。
“出去?”沈知鸢毫不在意地笑了下,“跳出套路之外,阵法的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
沈知鸢目光落在祠堂的祠堂供桌下方的宗族记档、堆在角落的木柴堆上,“我玄力是被禁锢了不假,但为了阵法平衡,相应有的解决办法也会把玄力排除在外。在纸人或木偶身上写下我的生辰八字做替身,我就能从这里彻底脱离。”
只是死在阵法里的人,在玄力被禁锢,死亡不断迫近的双重压迫感之下,忽略了这条底层规则而已。
沈知鸢看到如颜脸上刚找回的自信一点点碎掉,语气直白地指出了问题。
“而且,你动摇的原因,不是亲眼看到了混极之神的牌位吗?这跟我想出去没有任何关系。”
如颜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沈知鸢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看了一会,如颜抬手撤掉了替身阵法,两个人从光线昏暗的祠堂又回到了首饰店。
“他们都说你八字算得准,我想知道,我这辈子该是什么样的。”
沈知鸢记得如颜的八字,在心里测算一番过后,说道。
“你八字身强有力,财星为喜用神,精力充沛、吃苦耐劳。官星清透,且为喜用,你丈夫没有因为‘意外’早逝,你们育有一儿一女。你们早年会辛苦一点,但他眼光很好,能把握住商机,到了中年你们一家人搬去了市里。”
“每天起早贪黑,但手里的钱比之前多了不少。子女星得位,且为喜用神,你的孩子们很聪明,也很孝顺,晚年你们会一起在城市扎根。有点辛苦,但一家人和和美美,你跟丈夫有个很不错的晚年。”
如颜听完,没有痛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大笑,语气淡淡的。
“这样啊。”
“很平淡安稳的一生。”
也是她本该拥有的一生。
“沈知鸢,你斗不过他。你摸到了地仙的门槛,可他……已经摸到神仙的门槛了,只差一步。”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赢。”如颜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B市瑞华楼是小溪村第3号试验场的供给站。”
说完,如颜攥住沈知鸢的手腕,毫不犹豫地用那把半透明长剑捅穿胸口。
蛮横的极阳之力撕扯着如颜的魂魄,她痛得面容扭曲,却硬生生咽下嘴边惨叫,声音颤抖地对沈知鸢说。
“沈大师,帮我念段超生咒吧,就、就像你对普通人那样。”
哪怕没用,但、但至少让我在‘死’之前再体会下做人的感觉。
斩杀鬼将的功德如缥缈的烟雾般,笼罩了沈知鸢,给她镀上了层金灿灿的光。
她没拒绝如颜死前的最后一点慰藉,声音庄重肃穆,“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如颜魂飞魄散前,如释重负地笑了下,无声说出两个字,“谢谢。”
沈知鸢进入第七感,高心怡和白戈便着手疏散商业街的人群。
此刻,一行人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唯恐一会沈知鸢需要接应。
大门打开,看到毫发无损的沈知鸢从里面走出来,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鸢姐没事。”
“不愧是鸢姐,仅次于鬼王的鬼都能轻松应对。”
“可惜这次看不了直播,不然又能学到很多东西。”
九相把冷萃的铁观音茶汤递给沈知鸢,看她脸上寒意久久未退,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了什么?”
沈知鸢喝了一口,微凉清新的茶汤让她的思绪越发冷静,“没什么。”
如颜的话,没必要告诉其他人。
地仙和神仙的差别宛如天堑,上一世沈知鸢修到过神仙境界,她心里清楚这点。
这件事一旦泄露,对其他人的心理和士气会有很大打击。
九相看着沈知鸢,明显不相信她说的话。
但沈知鸢不想说,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看了眼手表,主动岔开话题。
“中午了,一起去吃点东西。”九相举起手机凑到沈知鸢面前,“这家餐馆有很多人推荐,去试试?”
沈知鸢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