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落森林深处,最为粗壮的一棵树上,便是白精灵族长的居所。这是白精灵聚落内唯一的三层建筑,有专门的旋梯盘旋着树干而上,直达它的入口。
凌域与卡尔萨跟着引路的白精灵来到族长居所门口的平台后,引路精灵便离开了。
两人推门而入,一楼一目了然,空无一人,于是由楼梯一路向上。
从二楼上三楼时,他们便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对话声。
“我不会在这一点上让步。你如果要对伊洛维尔动手,必须有我在场。”
“诶,我那哪叫对他动手?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再说了,你不是也感觉到了吗,这对你没有伤害,只是过程有点痛而已。”
“呵呵,是吗?几天前你说过的话,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是那时。我这不是已经在你身上把法阵模型改良了吗?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无视风险伤害年轻后辈的人?”
“这我可说不准。”
丝毫未经掩饰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正在争执的一人一精灵齐齐转头,就看到了踏上三楼的龙族,以及跟在他身边的兽人青年。
见两位老者停住话头,凌域便开口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话虽这么说,他的脚步却是丝毫没停,走到了白精灵族长与凯尔·瑟斯面前。
白精灵族长脸色不太好,但出于礼节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才道:“是我邀请阁下,便没有是不是时候这一说。阁下先请坐吧。”
凌域颔首,和卡尔萨走到一个布制沙发旁边施施然坐下了。
白精灵族长瞥了凯尔·瑟斯一眼,也在凌域与卡尔萨对面落座。已然恢复作原本样貌的凯尔·瑟斯摸摸胡子,坐在了两个沙发中间的凳子上。
“龙族阁下,瑟斯阁下已经把大致的情况告诉我了……”白精灵族长先行开了口。他说到一半,看了看凌域身边的兽人青年。
“卡尔萨和我们一样。”凌域道,“另外,他和我是一体的。既然族长知道了我们的情况,那么之后的沟通,会由卡尔萨代替我进行。”
白精灵族长“噢”了一声,稍稍打量了一下面色平淡的兽人青年:“听说龙族阁下您的言行受到了限制,看来是真的。”
“我在这方面有什么好骗你的?”凯尔·瑟斯有点不高兴地说。
白精灵族长对凯尔·瑟斯冷笑一声,随后一副懒得理他的模样,对对面的两人继续道:“想必二位在庆典上也看到了,我在那时借助瑟斯阁下的魔法阵有所突破和明悟。当时我看到了那部作品,也已经知道了龙族阁下与我族圣子……还有那几名学生的身份。我与各位一样,也不希望一切按照那里面的故事发展。但在谈及其他问题前,希望阁下能够如实告诉我……”
“现在,阁下有没有和魔族勾结,体内的魔气处于什么状态,未来能否确认绝对不背叛光明?”
白精灵族长定定地看着凌域。那双因阅历丰富而沉淀锐利的眼睛,带着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审视。
“凌域没有和魔族来往,今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打算。我们是否背叛光明,取决于光明是否有意背弃我们。”低沉的声音在凌域身边响起,“至于凌域身上的魔气……抱歉,以目前阁下您与我们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我们交付这种程度的信任。”
白精灵族长看向那名似乎刚成年不久的兽人青年,看到了青年冰冷的金色兽瞳。
他显然仍然有些少年意气,易因他人的话产生情绪波动,但说出来的话,倒是丝毫不受情绪影响。
而且,从这个小家伙的眼神和语气来看,恐怕确实如龙族所说,他们亲密得不分彼此。这应该就是外界传闻中,那个很受龙族宠爱的豹子。
说实话,龙族如此看重其他种族……还是兽人,即便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还是不免让族长感到有点难以言喻。
他想着,便忍不住又看了凌域一眼。
就见凌域正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兽人青年,眼角唇角都带着温和到诡异的笑意,且专注得仿佛这个屋子里只有兽人青年一个生物。
族长:……
他看不懂。
但总归,现在看来,这个兽人小朋友,的确是能牵绊住“天命灭世灾殃”的人。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看向了“牵绊灭世灾殃的希望”。
就见“希望”对他说话时态度冰硬,但说完,便悄悄看了看旁边的龙族。
对上龙族的视线后,阅人无数的白精灵族长一眼便看出,这兽人小子内敛是内敛,但心里的尾巴也马上就翘起来了。
族长:……行吧。
凯尔·瑟斯在一旁乐呵呵地摸胡子。
“是我冒犯了。”族长面不改色道:“只要龙族阁下确认不会与魔族有染,不会主动帮助魔族破坏封印、入侵地表即可。我很愿意为阁下破除这一荒诞命运出一份力,希望能就此与阁下达成合作。”
原剧情里,男二为了灭世无所不用其极。辅助以暗渊为首的魔族让地表生灵涂炭,便是其中一环。
“但从刚才你们二位的争执来看,阁下似乎不愿在伊洛维尔的事情上让步。”卡尔萨道。
“这是因为凯尔·瑟斯用在我身上的魔法阵并不成熟。”族长叹息道。
数日前,凯尔·瑟斯突然出现在族长的房间里,并当场把族长掳走。他把族长掳去了他位于安勒米格勒森林西北边的法师塔,将其关在了法师塔的最底层的禁魔房间。
被关起来后,凯尔·瑟斯开始努力说服族长配合他,并同时对族长里里外外进行了各种检测,想要找出可能操纵“配角”、让作出与自己本心截然不符的决定的东西。
在族长的躯体上,凯尔·瑟斯什么都没发现。但这时,他想到了灵魂。
“灵魂魔法是数千年前便被所有种族排斥的禁忌魔法,我没料到大魔法师阁下居然还有这种魔法的藏书。”族长叙述着,声音微沉,“灵魂是生灵轮回的根本,但凡有一丝差错,摧毁的便不仅仅是今生。”
凌域正听着,想起来,这个世界的确有灵魂这种说法。只不过它的存在感很低,让凌域以为它只是世人为了信仰捏造出的概念。
所以,灵魂不仅真实存在,还能用魔法干预?
凌域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沙发扶手。
看来之前光明神的声音冲击的,就是他的灵魂。那种力量就是灵魂魔法?
但从当时的场面看,光明神似乎并不是故意要施展魔法镇压他,而是祂的话语自带那样的力量。
况且,以凌域对魔法波动的感觉来看,那种力量也不像魔法。它与魔法,像是声波与光波的区别。
“我同意大魔法师阁下在我背上刻下魔法阵,配合他,也是因为他在聚落里放置的传影器,让我看到伊洛维尔的所作所为,确实和他之前口中的剧情对上了。”族长道,“而在这之后,他便检查了我的灵魂,在其中发现了光明魔法残留,还有一个扎根于我灵魂中的‘异物’。”
“锚点。”凯尔·瑟斯这时接话了,他捋着胡子说,“我猜测,这就是宋无洵说的锚点。但他身上的应该和那九个主要角色身上的不同……”
脑海中突然想到什么,凌域眉间微微皱起。
他通过树屋的窗看了一眼窗外。
庆典上的狂风已经不再吹了,此时的窗外一片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