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身后有谁在追着的紧迫感，宫山唯骑着魔杖扫把飞在天空，慢慢意识到了这套“天空魔女”的能力。

她不仅可以控制气流，甚至可以小范围地改变天气和昼夜。

被包含在天空里的各种信息随着心意向她涌来，她可以知道自己身边任何一片天空的情况。哪里要下雨、哪里是晴天、哪里正有一群候鸟飞过。

宫山唯突然想起五条悟的六眼。六眼所接受到的信息也是这样的吗？

“五条。”她叫五条悟的名字。两人的魔杖扫把靠近了一些，飞扬的魔女袍相互挨在一起。

“怎么了？”五条悟问。

他的魔杖扫把在宫山唯靠过来的那一刻就开始缓缓变形，尾端从细树枝的模样变成了先前的触肢，慢慢地卷住宫山唯的魔杖扫把。

“五条的六眼是什么样的？”宫山唯问，“我现在能感觉到整个天空里的事，所以有点好奇五条的六眼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唉——你想知道六眼的视角看起来是什么样啊？”

五条悟慢慢摘下自己的墨镜。

那双和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睛出现在宫山唯面前。她看着那片蓝色里自己的倒影，有种自己被淹没在天空里的错觉。

可是自己现在明明就在天空里啊？

宫山唯恍了恍神，才想起来她还没有回答五条悟的话，连忙开口：“嗯，想知道。”

五条悟还在思考要怎么和宫山唯解释六眼的视角。

“你知道热成像吧？”五条悟说，“或者科幻电影里的那种扫描出来全息模型？把那些线条替换成咒力的感觉。

“有咒力的，比如人和咒灵、咒具之类的东西就会扫描出具体的模型，至于那些没有咒力的东西，比如建筑树木之类，可以通过空气中咒力的流向判断形状。”

“这样啊……”宫山唯想象了一下，发现了一个问题，“只有形状吗？颜色之类的没有吗？可是五条今天写检讨的时候都没有摘下墨镜。”

“没有哦。在教室不用摘下墨镜是因为墨水写在纸上的时候会有物质的形变。”五条悟自豪地说，“我能看到的咒力精细度可是能达到原子级！”

宫山唯之前只知道五条悟的六眼能轻松看到咒力，分辨率达到原子级这一点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那岂不是会很累？”她问。

虽然宫山唯自己在做人偶的时候也巴不得自己的眼睛能仔细得把人偶的每一处都精细校准，但如果将这份精细度扩大到生活中的每一处，想想就让人头疼。

“还好吧。”五条悟对这个不太在意，回答得也很是随意，“习惯了。”

秋天的温度已经有着些许凉意，从高空向下俯瞰，能看见金色的树叶随着风掀起一阵一阵波浪，像是连绵不绝的金色大海翻涌，却发出了哗啦啦唱歌的声音。

宫山唯看着五条悟的脸。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五条悟的皮肤很白，头发也是白色的。那白色被金色的阳光照着，仿佛就要从那身深海一般的魔女袍里消失，完全溶化在阳光里似的。金色树海的歌声就是召唤海之魔女回家的路。

她紧紧拉住五条悟的手。

“就算习惯了，累的感觉也不会消失哦。”

五条悟微微一怔，很快笑起来。

“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累嘛，也太小看我了！”

他回握住宫山唯的手，魔杖扫把上的触肢也缠得更紧了。

两把魔杖扫把几乎要紧贴在一起。他们飞得并不快，而高专周围都是设立过结界的山林，也不用太担心会被普通人看到。

高空的风速已经被天空魔女用魔法放缓，既不会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也不会太过轻柔导致失去兜风的感觉。

宫山唯没有回五条悟的话，一阵又一阵的风代替她环绕在五条悟身边。

风不会有长久的怜悯和同情，只会轻轻摸过他的头发和脸颊，又很快离去。

她重新看向前方。

“五条觉得这次咒具随机出来的‘魔女’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突兀。五条悟歪着头看宫山唯，白色的巫女帽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脸，只留下一小块下巴。

“挺好玩的。”五条悟说。

他的手指轻轻摸着握着的指关节，能摸到宫山唯手上明显的，长年拿着刻刀留下来的茧。

“可惜魔法只能持续这么一点时间，下次再使用咒具就不知道会随机到什么了。”宫山唯没抽回手。她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带着点细微的感叹。

扫把飞行的方向在天空魔女的手里。她带着两人越升越高，越升越高，越过高专的结界、越过候鸟、越过风、越过云层，他们来到云层之上。

“唯？”

宫山唯让两人的扫把一起停在一片云的上方。这里看不见地上金色的海，也看不见高专，更没有其他人，只有无边的天空和云彩。

“这里的话，就算五条想说什么都可以。”宫山唯慢慢地开口，“咒力和术式的事，累了或者不累的事，不高兴的事，觉得开心的事，都可以说。没有别人会听到。咒术界也管不到这里。”

她轻轻地笑：毕竟他们就算想管，也没办法张开那么高的结界嘛。所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又说：不过五条现在是海之魔女，去深海也一样的。我们和云一起飞过去，就不用担心路上被其他人看见了。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