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他可还来过?”
“没……没再来了”李大娘摇头,眼神躲闪:“许是知道理亏,跑了?”
师爷不置可否,又问:“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在何处?”
“就是……就是他来闹事那天,晌午过后,在我铺子前,后来就……就没见着了。”
李大娘的声音越来越低。
师爷合上簿子,目光在她苍白惊慌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旁边低着头,仿佛在专心收拾的梅映雪,最后,落到了梅映雪身上。
“这位姑娘”师爷转向梅映雪:“你是卖馒头的?可曾见过周大山?”
梅映雪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尽力做出茫然又带着点后怕的表情:“回官爷的话,见过,那天他也来我摊前纠缠李大娘,凶得很,还想打人,后来……被路过的邻居劝走了。”
她将花景春的出手,模糊成了“邻居劝走”。
“劝走了?哪位邻居?”师爷追问。
梅映雪指了指隔壁紧闭的院门:“就是新搬来的花公子,他当时正好路过,说了几句,那周大山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去了后来的威胁。
师爷看了一眼那安静的院子,又问:“之后呢?可还见过周大山?”
“没有。”
梅映雪摇头,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官爷,那周大山……是出什么事了吗?”
师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仔细看了她两眼,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梅映雪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尽管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半晌,师爷才移开目光,对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继续问。”
衙役们开始向周围其他摊贩和住户询问。
问话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最后一次见周大山的时间、地点,有无异常,与谁有过节等等。
梅映雪和李大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惧。
衙门果然开始调查周大山的失踪了!虽然她们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那种压迫感和恐惧,依旧如此真切。
问话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师爷似乎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周大山本就是个臭名昭著的泼皮无赖,得罪的人不少,平日里行踪也飘忽,失踪个十天半月,在旁人看来并不算太稀奇。
只是这次,或许是有人报了官,又或许是衙门例行清查,才派了人下来。
最终,师爷带着衙役离开了,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梅映雪和李大娘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直到那队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梅映雪才脱力般靠在了摊子旁,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李大娘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梅映雪及时扶住。
“映雪……他们……他们是不是怀疑我们了?”李大娘声音发抖,脸色惨白。
梅映雪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强自的镇定:“别慌,他们只是例行询问,我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周大山那种人,仇家多得是,失踪了,谁会深究?只要我们咬死了不知道,他们查不出什么。”
她这话,既是在安慰李大娘,也是在说服自己。可她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那师爷最后看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怀疑,官府既然开始调查,就不会轻易罢休,周大山一个大活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花景春处理得再干净,也难保万无一失。
更让她心惊的是,衙役们问话时,她注意到有两个人,似乎格外留意了她家院子和隔壁花景春的院子,那种打量,不像是随意看看。
不安的阴云,再次笼罩下来。
她扶着惊魂未定的李大娘回了铺子,自己也匆匆收了摊,回到家中,将院门紧紧闩上。
奶奶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梅映雪勉强笑了笑,只说衙门来问个无赖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她不想让奶奶再担惊受怕。
这一夜,梅映雪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师爷那审视的眼神,衙役们搜寻的目光,以及花景春那张永远平静无波的脸。
他是否也知道了衙门在调查?他会如何应对?
那份短暂的风平浪静,原来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周大山的鬼魂,似乎并未远去,而是化作了更无形的阴影,悄然逼近。
她不知道,这场暗涌,最终会将她和花景春,卷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