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
左边脸颊上,传来一个温热的,软软的触感。
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错觉,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脸上,又像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可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让她心慌又心安的独属于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浓郁得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花景春亲了自己!!!
梅映雪的心,彻底停跳了一瞬。
然后,是更剧烈的狂跳。
咚咚咚……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肯定红了,烫得厉害,烫得像要烧起来。
还好,那个触感很快就离开了。
窸窣的衣料声响起,他似乎又挪了回去。
草帽重新扇了起来,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梅映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继续装睡,继续闭着眼,继续感受着那一下一下拂过面颊的清风。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可脸上的温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那股清冽的气息,还在,很近就在身侧。
牛车吱呀呀地往前走,晚风轻轻吹,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渐渐沉入地平线。
梅映雪始终没有睁眼。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就这么一路装睡,直到牛车停下,车夫的声音响起:“到了。”
她才悠悠转醒,揉着眼睛坐起身,假装刚睡醒的样子,哑着嗓子问:“到了?”
花景春已经下了车,站在车旁,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模样,他伸出手,似乎想扶她。
梅映雪看着那只手,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脸颊上的触感,心跳又漏了一拍,她垂下眼,假装没看见,自己跳下了车。
“……多谢花公子。”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垂着眼不敢看他。
花景春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梅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回到屋里,奶奶已经睡了。
梅映雪摸黑点了灯,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那个触感仿佛还留在上面,温热的,软软的,像烙印一样。
她应该生气。
她应该恼他。
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一个男人偷偷亲了,怎么能不恼?
可她恼不起来。
心底深处,那一丝隐秘的,羞人的欢喜,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最深处,那件藕荷色的新衣安静地躺着。
她伸手,将它拿了出来,抖开,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细密的针脚上。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布料,仿佛又闻到了裁缝铺里新布和棉线的气味,又看见他站在布架前,修长的手指拂过布匹,问她:“这匹如何。”
她将那衣服贴在脸上,凉凉的,软软的。
然后她猛地回过神,骂了自己一句。
没出息!
她将衣服叠好,放回柜子,只是这一次,没有再压在最深处。
她将柜门关上,站在窗前,望着隔壁的方向。
月光下的院子静静的,那扇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弯了弯唇,又很快压下去。
花景春……
他亲了她。
那往后,就不能再招惹别的小娘子了。
她想起平日里那些偶尔会往他那边多瞟几眼的姑娘……往后,他再敢让那些人看,再敢对别人笑,再敢让别人近他的身……
梅映雪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幽光。
他既然敢亲她,就别想跑了。
要是敢跑……
她垂下眼帘,嘴角弯着,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那就不怪她了……
窗外,夜风吹过,吹动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她转过身,回到床边,躺下。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个浅浅的有些羞涩又有些倔强的笑。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