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挂在院子上空,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梅映雪搬了两张小板凳,放在台阶上。
“坐会儿?”她问。
花景春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柔柔的,像一层薄纱。
梅映雪的脸红红的,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别的什么。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花景春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听着草丛里的虫鸣,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过了很久,花景春忽然开口。
“映雪。”
梅映雪抬起头看他:“嗯?”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沉静的眼睛,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
梅映雪愣了一下:“问你什么?”
“问我从哪里来,是什么人。”
梅映雪愣住了。
对啊,她从来没问过。
她只知道他叫花景春,只知道……只知道他话不多人很好,只知道他帮了她很多很多。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家里有什么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为什么不问?
是害怕问出来他有什么不好的身份?
还是害怕问着问着,他就走了?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酒劲涌上来,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可这句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想了很久,久到花景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花景春”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飘:“我不知道。”
花景春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里面有醉意,有茫然,还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恐惧。
花景春看着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映雪”他唤她。
梅映雪看着他。
花景春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叫花景春,这个名字是真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往下说。
“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会在这里留下来,就是路过,想歇几天再走。”
他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花景春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照在墙边那把空了很久的竹椅上。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槐花的香气。
“映雪,你还记得我刚来那阵子,城外在闹山匪?”
梅映雪伏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阵子城里人心惶惶,她每天早早就收摊回家,守着奶奶不敢出门。
花景春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有个从扬州来的戏班路过此地,被山匪劫了。”
梅映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花景春继续道:“戏班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我就是那个逃出来的。”
梅映雪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沉静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深的平静。
“我从小练戏,功夫还算扎实”他说:“山匪冲进来的时候,我趁着乱跑出来,躲进了林子里,他们追了一阵,没追上。”
他顿了顿,又道:“我运气好,身上带着不少钱,那时候我是戏班里的名角,攒了些家底,逃出来的时候,那些钱还在身上。”
梅映雪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名角。
他是名角。
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是唱戏的?”
花景春点点头。
难怪他长得这么好看。
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时,心里还嘀咕过,这人长得真俊……真美。
原来是唱戏的。
还是名角。
她忽然又想到,他以前在台上唱戏的时候,台下会不会也有很多小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会不会有人给他扔花,扔帕子,喊着:“花老板再来一段”?
会不会……
她正想着,脸上一热。
一只温热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想什么呢?”花景春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梅映雪回过神来,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脸更热了。
“没……没什么。”
花景春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是不是在想,我以前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有多少小娘子喜欢?”
梅映雪被他猜中心思,恼羞成怒,抬手捶了他一下。
“谁想了!”
她靠回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花景春。”
“嗯。”
“我从小到大,还没正经听过戏呢。”
花景春低头看她。
梅映雪抬起头,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你给我唱一段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