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她喊了一声。
王婶子转过头,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开门。
梅映雪推开院门,请王婶子进去。
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缝东西,看见王婶子进来,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他婶子?快坐快坐!”奶奶放下手里的活,招呼着:“映雪,给你王婶子倒水!”
王婶子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在凳子上坐下,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梅映雪,叹了口气。
“映雪丫头。”她开口:“昨儿晚上你说那事儿,我和你王叔商量了一晚上。”
梅映雪站在那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远亲不如近邻”王婶子说:“这么多年邻居了……”
梅映雪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们同意了。”王婶子说:“带你和奶奶一块儿去京城。”
梅映雪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正要开口说谢谢,王婶子又开口了。
“不过话说在前头,到了京城,你得自己立起来,不能赖着你王贵大哥,不能指着他养你们,你自己找活干,自己租房子住,我们把你带到地方,往后咋样,看你自己本事。”
梅映雪点头:“婶子放心,我不会赖着王贵哥的。”
王婶子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丫头,倒是懂事。”
闻言,梅映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婶子”她开口。
王婶子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事儿?”
梅映雪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您和王叔,是打算谷雨之后走,对吧?”
王婶子点头:“对,我和你王叔商量了一下,日子不用赶这么紧……”
梅映雪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王婶子。
王婶子这个人,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迷信。
她信那些算命看相的,出门要看日子,办事要问吉凶。
有一回她家的鸡丢了,她还跑去让赵瞎子算,算出来是东边的人偷的,结果她真跑到东边那户人家门口骂了半天,最后人家把鸡还回来了……是她家的鸡自己跑过去的。
赵瞎子。
梅映雪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王婶子”她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您说,这出远门,是不是得挑个好日子?”
王婶子一愣,看着她。
梅映雪继续说:“我听说,街上那个赵瞎子,看日子看得挺准的,要不您去找他问问,看看是谷雨之前走好,还是谷雨之后走好?”
王婶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瞎子?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她一拍大腿:“他看日子可准了!上回你王叔出门做买卖,就是他给算的日子,一路顺风顺水的!”
梅映雪心里笑了笑,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那您明天去问问?”她说:“要是他说谷雨之前走好,咱们就提前走,要是他说谷雨之后走好,那就按您原来的打算。”
王婶子点点头,又看看她。
“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周到。”
梅映雪笑笑,没说话。
送走王婶子,梅映雪回到屋里。
奶奶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映雪。”奶奶开口:“你老实跟奶奶说,为啥非要谷雨之前走?”
梅映雪愣了一下。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究。
“你刚才跟王婶子说那些话,奶奶都听着呢,你肯定有事儿瞒着奶奶。”
梅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
说谷雨那天会有一个男人出现,那个男人会改变她的一生,会让她失去奶奶,会让她亲手杀了他……
奶奶不会信的。
连她自己都觉得像一场梦。
“奶奶。”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就是……想早点带您去京城……”
奶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老人家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
“行,奶奶不问,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奶奶信你。”
梅映雪的眼眶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奶奶怀里。
奶奶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第二天,天还没亮,梅映雪就起来了。
她先去了一趟赵瞎子家。
赵瞎子住在城东一条小巷里,一间破旧的屋子,门口挂着一块发黑的木牌,上面写着“看相算命择吉日”几个字,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梅映雪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张干瘦的脸探出来,两只眼睛眯着,一只眼珠子转着,另一只翻着白。
赵瞎子。
他打量了梅映雪一眼,嘴里嘟囔着:“这么早,啥事儿?”
梅映雪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递过去。
赵瞎子的眼睛,那只好的那只,亮了一下。
“姑娘这是……”
“赵先生。”梅映雪开口:“我想请您帮个忙。”
她把铜钱放在他手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赵瞎子听着,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等梅映雪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又看了看她。
“就这事儿?”
“就这事儿。”
赵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串铜钱揣进怀里。
“行。”他说:“待会儿那王家的要是来,我就跟她说,谷雨之前走是好事,大吉大利,顺风顺水。”
梅映雪点了点头,他不怕赵瞎子说出去,因为赵瞎子如果说了出去,那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那是表明了让大家以后都不要相信自己了,今后谁还找他看事儿。
“多谢赵先生。”
她从赵瞎子家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她站在巷口,看着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她在做什么?
她在骗人。
她在用上一世学到的东西,来改变这一世。
赵瞎子说的那句“谷雨之前走是好事”是真的。
这一世,谷雨之前离开青州,确实是好事。
因为山匪还没有闹起来,因为那个灾星还没有来。
因为她的新人生,就要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
今天,她还要和李大娘去隔壁县。
天大亮的时候,梅映雪和李大娘已经走在路上了。
两人雇了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往城外走。
李大娘一路都不怎么说话,只是攥着手里的包袱,时不时往外看。
梅映雪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映雪,你说的那个吴老伯,他真的会帮我们吗?”
梅映雪想了想。
“会的。”她说:“他会的。”
牛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路两边的田野开始泛绿,麦子长了一拃高,在风里轻轻晃着。
偶尔有几只鸟从天上飞过,叽叽喳喳的,像是也在赶路。
梅映雪看着那些田野,心里忽然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她也是走这条路。
那时候,花景春坐在她旁边……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牛车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个破败的小村落。
梅映雪让车夫等着,自己和李大娘往村里走。
走到村西头,院门歪斜着,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抬手,叩响了门板。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
“谁啊?”
门开了。
吴老伯站在门内,佝偻着背,满脸的皱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茫然。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梅映雪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有些酸。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吴老伯,我们从青州城来的,这位是李大娘,也是青州的,我们……有事想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