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来了京城。
他……他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奶奶还在旁边着急地喊她,她听不见。她只是愣愣地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两条鱼,看着它们在桶里游来游去,尾巴一甩一甩,溅起水花。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回过神来。
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
“奶奶,我没事。”她扯出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可能是……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
奶奶看着她,满脸担忧。
“你这孩子,吓死奶奶了……”
梅映雪握住奶奶的手,又看了一眼那两条鱼。
“奶奶,这鱼……是谁送来的?”
奶奶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一早起来就放在门口了,我还以为是……”
梅映雪没说话。
她转身走回屋里,拿起那些买来的食材,走进厨房。
切菜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
一刀,一刀。
她拼命让自己专心,不去想那些事。
可越想专心,手越抖。
“嘶^”
刀锋划过指尖,一道口子裂开,血涌了出来。
疼。
疼得她清醒了。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继续切菜。
炒菜,装盘,端上桌。
四个菜,摆得整整齐齐。
她和奶奶坐在桌边,慢慢吃着。
奶奶吃得开心,一直说好吃。她笑着应着,可那饭菜是什么味道,她一点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她先把奶奶安顿好,看着老人家睡下,才轻手轻脚走出屋子。
她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清冷的光洒下来,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也来了京城。
他……是不是也记得那些事?
可他怎么会记得?除非……除非他跟自己一样!
她想起前几天在药铺里听到的闲话。
“宁安侯府门口躺着个乞丐……后来被抬进去了……”
宁安侯府。
姓花。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会吧……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管怎么样,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她得搬家。
不能再住在王婶子这里了。
在青州时说好的,到了京城就自力更生,她现在已经在这儿住了一个多月,早就该搬了。
王婶子一家对她够好的了,她不能一直赖着人家。
而且……
而且他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知道她住哪儿。
她得搬走。
搬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她想起那些攒下的钱。
三百多文,够租个便宜的房子了,不用太好,比这儿差点都行,只要能住人。
她打定主意,明天就去找房子。
第二天一早,她跟管事的又请了一天假。
管事的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从酒楼出来,开始在附近转悠。
找房子这种事,她两辈子都没干过。
在青州时,那个小院是祖上传下来的,她从小住到大,从来没挪过窝。
现在要在京城找个落脚的地方,她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她只能一条街一条街地转,看见墙上贴了“赁”字的,就进去问问。
有的太贵,一个月要好几百文,她租不起。
有的太破,墙都裂了缝,她怕奶奶住着不安全。
有的太远,离酒楼太远,每天上工不方便,转了一上午,看了四五处,没一处合适的。
太阳渐渐升高了,晒得人头皮发烫,她走得口干舌燥,腿也酸了,在一棵槐树下歇了歇脚。
歇了一会儿,她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抬头,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寺庙。
那寺庙不大,藏在一片老槐树后面,灰墙青瓦,看着有些年头了。
门口挂着块匾,写着三个字“清净寺”。
梅映雪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明明是在找房子,怎么就走到寺庙里来了?
可能是走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她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寺里很安静,香火淡淡的,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院子里有几棵老柏树,遮出大片阴凉,大殿的门敞着,里头供着一尊巨大的佛像。
那佛像垂着眼,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看尽了人间百态。
梅映雪站在殿门口,看着那尊佛。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她跪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尊佛,佛像垂着眼,慈悲地俯视着她。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平安?奶奶现在好好的。
求富贵?她已经在努力了。
求那个人别再出现?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有些发麻,最后她什么也没求,只是磕了三个头,站起来。
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施主留步。”
她回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女尼站在殿门口,年纪不小了,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明。
梅映雪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方丈。”
尼姑看着她,目光淡淡的,却又像是能看透什么。
“施主若是走投无路了,再来吧。”
梅映雪愣住了。
走投无路?
她没有走投无路,她只是在找房子,只是想换个地方住。
女尼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
“有些事,是你命中注定的。逃避没有用。”
梅映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命中注定?什么命中注定?
她想问,可女尼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殿后走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灰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出寺庙。
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尊佛像还坐在那里,垂着眼,慈悲地俯视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