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抬脚走了进来,把门关上了。
她径直走向花景春,步子不快不慢。
花景春看着她走过来,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
梅映雪在他旁边站定,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她的手指用力,掐着他的下颌骨,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学着那些纨绔子弟调戏姑娘的腔调,一字一顿的。
“这不是太想花公子了,一心只想着赶紧到萃芳阁……来见你呀。”
花景春的手指蜷了一下。
梅映雪感觉到了。她的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能感觉到他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可他不退。他没有把脸别开,也没有把她的手打掉。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来。
那只手覆上了梅映雪捏着他下巴的那只手,指腹贴着她的皮肤,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梅映雪觉得被他摸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火烫了一下,一阵酥麻从手背顺着胳膊往上窜,窜到肩膀,窜到后脑勺,窜得她浑身一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想忍住不打那个寒颤,可没忍住,身体像被电了一下,微微抖了一下,手指一松,把手抽了回来。
花景春的嘴角弯了起来,整张脸上都是那种“你看你输了”的愉悦。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角微微弯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梅映雪白了他一眼。
她搬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椅子被她坐得吱呀一声响。她整了一下衣裳,把领口拢了拢,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调子:“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你大概很快就能出来了。我为了能让你从这鬼地方出来费了不少劲,能找到的找不到的人都找了。这些天你就好好吃好好睡,我包了你一整个月,没有人会来找你麻烦。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等着,等着你能正大光明出来的那天。”
她一口气把这些话全说出来了。说得很急,像是怕被打断,又像是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一整天,再不说出来就要爆炸了。
花景春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她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有些干,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没睡好的痕迹。她的衣裳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小块黄粉,是贴胡子时留下的胶。
他看着这些,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梅映雪听出来了。他语气里没有感动,没有感激,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不屑,连辩驳都懒得辩驳,只用一声鼻音就把所有的话都打发了回去。
“贵人找了谁呀?”他歪着头,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谁能帮我从这个地方出来?”
梅映雪听他这么问,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她抬了抬下巴,把“裴邵”两个字说了出来。
“裴邵。醉仙楼的东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没想到吧”的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像是在给这个名字画个框。
“我费了好大劲才和他见了一面。拍桌子摔碗,还往菜里扔苍蝇撒头发。”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一下,可马上又收回来了:“我和他不仅谈成了合作,他还同意帮我递话。你就等着吧,有他开口,你从这儿出去就不远了。”
花景春的脸忽然冷了下来。
那张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水,所有的表情一下子全沉下去了,沉到看不见。
他的嘴角不再往上翘了,整张脸变成了一张白纸,什么颜色都没有。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脸朝着墙的方向,只给梅映雪一个背影。
见状,梅映雪的火上来了。
她累了一天,跑怡香院跑醉仙楼跑萃芳阁,腿都快跑断了,就为了给他找门路。
她走到床边,站在花景春面前,两只手叉着腰。
“花景春,你给我发脾气?”她的声音拔高了,有一点沙哑,有一点发抖。她停了,喘了口气,把那股气往下压了压。
花景春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平静地开口。
“你想让我离开这里,有没有问过我的同意?我是你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或者说……”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是我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