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还挂念着另外两个也想往家送信的人,那个狗洞是她发现的,她必须得告诉他们,这条路绝不能再走了。
可是夜里在营里行走,万一被抓住——
恐惧让她犹豫了片刻,又一阵寒风吹来,她咬着牙哆哆嗦嗦的,还是决定再闯一次。
邢巧福离她睡铺有十来个人左右,但他粗手粗脚,让他夜里去通知另一个人恐怕会出事,所以她迅速地跳入窗内,在震天的呼噜声中,踩着床缝的边缘落下,悄悄挪到他的床头,为了不吓到他,她还特意敲了敲他的头顶,才轻声说,“有危险,莫出去,继续睡。”
饶是这样,巧福都被吓得够呛,他险得直接叫出声来,是星远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巴,才没有惊醒旁边的人。
另一个人叫高敏之,和星远是同乡,同在三旗,但在二通铺,要穿过半个军营才能找到他。
星远不敢耽搁,毕竟三更声已响,她怕高敏之已经动身了。于是赶忙又重新跳出了窗外。
哪知刚一落地,她就被一双大手狠狠钳住。
怎么又是那个人?!她虽未见其人,但已然闻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熏香。
那人把她翻过来,看见她的脸时也是一怔,小厮在一旁说道,“怎么又是这个小兵?”
小厮上手拖住了她,将她从带离窗边,三个人顺势躲进了离这里最近的地方——
一个臭烘烘的茅房。
刚被蒙住眼拖进去,星远已心生不妙,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呼哧带喘的声音,分明来自于她那个同乡。
“呜呜呜呜呜!”林敏之应当是被捂住了嘴。
都捂住嘴了还闹出这样的动静作什么?星远死死地低着头。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军营里跑来跑去做什么?”男子问她。
“爷,两位爷,我只是出来方便一下的。”
“哦,那刚刚在营外,是没方便完吗?”
“没有,我身体不好,夜里经常这样。”
“你身体不好?我看你打我的那一拳,倒是威猛得很呀。”男子幽幽地说。
林星远跪在地上,想不通这两个人究竟是来这做什么的。不像是敌军,如果是敌军,进入到军营肯定是为了刺探军密,绝不可能抓住自己这样一个小喽啰不放。
“您二位究竟想要些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只求您二位放过小的。”林星远磕得头都疼了,还刻意装出了一点哭腔,看起来整个人即将崩溃。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狗剩。”
“林星远救我!呜呜呜!星,星远救我!”林敏之恰在这时出声。
“……”
如果星远有一把刀,此时第一件事,肯定是一刀捅死林敏之这个蠢货!
砰得一声!
应当是那个小厮出手了,只听到林敏之哼了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茅房里,男子高高在上的声音显得有几分戏谑,“到底叫什么名字?”
“林,林星远。”星远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
“那狗洞,是谁挖的?”
“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偶然间听别人说起了这个狗洞。”
“听谁说的?”
“我不认识!大家平日里都在一起操练,我是刚来的小兵,我并不认识那么多人。”
“并不认识那么多人,呵,倒是个好由头。”男子的声音忽然严厉了些,显然是在吩咐另一人,“躺在地上那个,手跺了!”
“别,别,爷!”星远急道,“那,那狗洞,是我有一日休息的时候发现的,我只告诉了两个人。”
“除了这个狗洞外,你是否还发现了其它通道?”
星远极快速地回道:“未曾。”
“可不要撒谎。”
“未曾撒谎。”
“发现了狗洞,为何不报军上?”
星远跪在地上,带着哭腔,“我本是南方人,去年才来的甘州,我,我太想家了!可是我不能回去,我回不去,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寄点书信回去。我知晓战时私通信件是杀头的罪过,所以我只敢在夜里悄悄地出去。”
一直下手很重的小厮突然在旁发出了一声叹息。
星远情真意切地求道:“求求您二位,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思家心切,我们绝不敢作出任何谋逆之事。”
“爷,咱……”
四下突然安静了片刻,星远静静地聆听着,她知道上头的两位正在商议些什么,而她今夜的命运便看这一刻了。
忽然脚步声响起,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那轻轻的脚步声随之离自己越来越远,星远猛地坐了起来。
缚在她身后的绳子其实已经被她解了大半,是她刚刚跪在地上悄悄解的。
等双手终获自由时,她飞快地扯下眼罩,果然那两个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林敏之那个孬种跪倒在地上,眼睛和嘴都被堵得死死的。
砰!
星远狠狠朝他肚子砸了一拳,他旋即痛得叫出声来——
这是醒了。
顺手解开了他手后的绳子,星远冷冰冰地留下一句,“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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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狗洞里再次钻出的时候,性情直接的小厮还在叹息,“那小孩真可怜,这么小就离家千里。”
“可怜?”
“是啊,爷,您是主子,而我们这些奴才,也是自小就离家来您身边伺候,”小厮看起来也不像个奴才,没大没小地说,“您不知道我们过得有多苦。”
“你总是容易被表象迷惑,那人没说实话,你一点没看出来。”
“什么?”
“我威胁她一步,她就假意后退一步,多的什么都不肯说,分明就是藏着掖着。”
“您的意思说,可能不止这一个通道?”
“绝对不止,甘州卫早已经千疮百孔。”
“敢骗人,”这时候两个人已经远离了卫营,那小厮倒是快意恩仇,立马想要回头,“撕了那小孩的嘴!”
“莽撞东西,”主子呵斥了声,小厮立刻低下了头,“那小孩机灵得很,今夜被我们抓到了两次,她决计不敢出来了,而且她以后绝对会藏一些防身的东西,下次再遇见她,你也得谨慎一点,否则吃亏的一定是你。”
“是!”小厮恭敬,但还是有些瑟瑟不平,“爷,您都看出来了,为何刚刚我们要走,”他脑子一动,突然想起了一些荒唐的传闻,“爷,您不会是……”
“是什么?”
那小厮抿了抿嘴才说,“不,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小厮扯着嗓子斗胆进言,活脱脱太监,“爷,您可千万不能呀!您本就不受宠,二椅子是受人唾弃的下三滥玩意!”
深夜寒霜,主子素净的脸上浮上一层层鲜红的愠怒,“那不是什么小子,那是个女的,你真是个纯瞎子!”
“啊,什么?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