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堪称惊涛骇浪的三个字,差点让少年皇子气背过去。
他先是指着林星远大骂:“本殿下今天就砍了你全家!”
随后又一脚踹向身旁的太监,“王德然!你不是说那事只有天知地知和你知吗?怎么全天下都知道了?我又何时钟情过陈衡那个废物了?!”
乱了,乱了,整个营帐尽管只有三人,但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王德然急得满地乱爬,抱着主子的大腿,“爷,爷……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都是外面乱传的,我可不敢告诉您呀。”
林星远同时也往前爬了几步,“别杀我全家!”
她急得四处张望,“我的匕首呢,你到底把我匕首扔哪里去了……”
她现在就想把这两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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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卫的土兵失身十一皇子,是近来营里最为人乐道的一件事情,几乎人人都在悄悄打量那位土兵,也就是林星远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几乎所有人,都对她毫不掩饰地鄙夷。
军营里甚至开始流传着一首打油诗,每一次星远走过身后便会响起一群哄笑声——
“林星远!卖屁.眼!想得多!卖得远!卖来卖去谁胜了?龙真山下拜九仙!”
“拜九仙”是甘州城里最盛名的娼妓馆子。
他们每唱一次,林星远的拳头就得出动一次。
这首颇有大俗即大雅韵味的打油诗,正是高敏之呕心沥血创作的。
他自从被星远打吐血了后,就恨透了林星远,此时唯恐他人不知道这事,拜他所赐,几乎全军都知道了土兵中有这么一位失身卖荣、不知廉耻的小兵。
那群总是围着星远转的民兵,转头变成了围绕着林敏之转。
星远脸绷得一日比一日更紧。
她私底下和不少人动过手,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她就是再英武也比不上旁人齐上,所以脸上渐渐多了不少青青紫紫的伤口。
这一天晚上,依着她与十一皇子的约定,二更天时,她悄声潜入十一皇子的军帐。
十一皇子乍一抬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鬼。
他扔下手中的墨笔,问站在一旁的王德然,“龙真族最近打到军营了啊?”
王德然忍住笑:“爷,不曾。”
星远自从不得不为这位皇子卖命之后,还真的用心替他搜集起情报。
也真的搜集到了有用的,比如半个月前,飞云骑的营长肖相羽突然现身军营带走了一批骑兵(飞云骑是独立于甘州卫的亲兵,此前从不出现在甘州卫),林星远靠着她那耳聪目明的机灵劲,就在肖相羽现身之前早一日将这事汇报给了十一皇子。
肖相羽是平西王真正的心腹,其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平西王的意思,十一显然对这个消息极为满意,也对星远颇为满意。
与这位皇子逐渐熟悉,也不怕他了,行礼之后便一屁股坐在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星远毫不客气地下了个结论:“殿下,您这二椅子的名头估计是甩不掉了。”
“那你就不能稍微忍气吞声些?”十一皇子一下一下地拍着案己,颇为恨铁不成钢,“你越是反抗,人家越是觉得有趣,我这好名头就越传越远!”
“我为何要忍受?殿下,你根本不知底层的人,越是忍受,他们越是得寸进尺。”
“哼,你以为本殿下就不是什么底层人吗?”十一皇子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扔到了茶几上,王德然瞬间不敢说话了。
“倒也是,”星远望向主位,好奇地问,“我个疑惑,主子,您叫什么名字?”
“……”尊贵的皇子转过头来,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
星远赶忙补了一句,“我可问过不少人了!可不是我未曾做过功课,他们都不知道您的大名,连杨天鹰都不知道。”
“……!”
十一皇子拍了下案己,怒问王德然:“民间竟然都不知本殿下大名?”
王德急白道,“小的不知啊,小的可知道爷的大名的!”
“……”
“殿下莫生气。”
星远已经逐渐摸清了这位少年主子的性情,他尤其容易动怒,却并不冲动;他本性乖张,明面上却相当克制隐忍。
“殿下可知,这是一件绝佳的事情。您不受皇上宠爱,也不受百姓大臣瞩目,正是这样,王爷才会对你放松。您刚至军营,便传来浪荡名声,更容易让他们掉以轻心。”
“道理本殿下当然知晓,”十一皇子按着自己的眉心,瞧那劲头,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活活按死,“但这浪荡名声,也实在太他妈浪荡了吧!”
王德然再也忍不住,终于笑了出来。
连星远都被逗笑了,她说,“殿下,听我说接下来的事情。昨日清晨,送粮草来的军马跑得比平日里多两趟,我于是去了军医处,让他们帮忙看看我脸上的伤口,结果我发现了,平常的那些草药也多了些,今日我又去看了一遍,至少是昨天的两倍之数。”
“你的意思是,”十一皇子放下手,专注地看着她,“可能有一场战事来临?”
“现在敌军已经退回到了祁山上,如果真的很快临敌,那么就可以证明,军中高层绝对有与敌方勾结者,高层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星远徐徐道来,思路清晰,“既与敌方勾结,又提前备好粮草药石唯恐我方将士受损严重,恐怕不似寻常的勾结。”
十一皇子靠在椅子,久久沉思不语。
这不像他平日里的反应,星远目光移向王德然,发现那位性情直接的小厮脸上也全无诧异,她敏感地意识到,恐怕这主仆二人先前已经有过这样的猜测,所以才如此沉默。
“你做得很好,继续帮我盯着军中动态,”皇子开口即是赶人了,“喝了吧,喝完快走。”
星远脸色一僵——当她进来时,她便注意道那杯热乎乎的茶水,就在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上。
所以她特意坐到了右手边。
十一皇子瞧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嘀咕什么,他不耐烦地说了句,“推迟月信的药!要杀你也不是现在,赶紧喝了,也不知道你家父母是怎么想的,将你一个弱女子送到这军营来受罪。”
“这不怪我父母,”星远忍不住辩白道,“都是阴差阳错,才弄成现在这般,而且,我一点也不弱。”
“你还是弱点吧,”十一瞧了眼她脸上伤口,“别在军营里被人打死。”
“怎么会?”端起药,星远傻乎乎一笑,然后颇为豪气地将药水一饮而尽,“谢殿下隆恩!”
“呦,”十一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我说要杀你,你倒不生气呢?这可不像你。”
药苦得很,星远皱起了眉头,声音中却自信得很:“殿下会不会杀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绝对会让殿下不舍得杀我。”
“呵,自大,快退下吧。”虽语气嫌弃,但十一脸上却带着莫名的笑意。
星远也迅速退了出去,然而刚出帐,军中刺耳的号角突然大响。
五声,长。
是即刻迎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