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燕和立马乖巧机灵地跪下行礼,浅浅对答几句话后,太后也奇道,你兄长老气,不怎么爱说话,妹妹可比哥哥要讨喜多啦。
这话说的天衣无缝,许燕平是朝中重臣,是天子手上的一把利剑,指谁便可杀谁,谁需要他讨喜了?
但秀女最要紧的,便是讨喜。
许燕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确实让人心生喜爱。
随后太后又瞧向了坐在许燕和对面的姑娘,月皎只知道那人姓白,好像来自西南,那人比月皎还低调,在偏殿同住十天,月皎都未曾和这位白姑娘打过照面。
白姑娘今日打扮也不俗,乌黑的发丝柔顺地搭在秀肩,眼眸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春水,比起许燕和的灵动艳丽,她显得更加斯文大方些。
不过看起来,她略有些紧张,乍一听太后询问她,她连忙跪下行礼,却匆匆将手握拳摆在了右边,全然反了!
秀女中有憋不住笑的,她才反应过来,抢忙换到了左边,连回话都有些磕巴,“回,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是云南大理白氏之三十三代传人,恭贺太后娘娘及吾皇,皇,皇后娘娘及太子殿下,长寿安康,福,福寿绵,绵长……”
云南白氏……是太后的母家旁支,难怪太后会第二个点到了。
只可惜这位白家妹妹口齿不太清晰,一番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祝祷都不能一口气说完,这样也能入选吗?月皎悄悄抿了一口杯中的紫笋鲜茶,心想皇家选秀真好玩,她要多听一听,回头说给星远听。
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口茶尚未饮入胃中,她竟然成了第三个被太后提及的。
只是比起之前的语气——月皎最初觉得可能是白氏女表现不佳,所以太后有些迁怒——
“听闻选了个五年的祥瑞进来,与哀家还是同日生辰,是哪一位秀女呀?”
又是那该死的祥瑞……
月皎放下手中的茶盏,斯文跪地行礼,“民女林月皎,拜见太后娘娘。愿……”
尚未等她说完,太后便不乐意地打断了她,“天天都是听这么歌功颂德的,哀家都有些腻了。”
月皎一怔,双唇便自发地一张一合:“因为对众民女来说,能够见太后娘娘一面实在太过难得,宛如见神仙展露天颜,故而均不自觉地想向太后娘娘行跪拜大礼,想歌颂太后娘娘,以盼得太后娘娘垂怜一看。”
这一番话说得好听,声音更清脆悦耳,上位者,皇上和皇后皆露出满意的微笑。
然而太后只是冷眼垂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太谄媚了,哀家也不喜欢。”
连一直对选秀不闻不问的太子,都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笑容发僵的皇后,母子俩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这老妪,今日又发的什么疯?
月皎只抬头笑道:“那是民女无福了。”
太后如此直白地说了不喜欢,若是其余秀女,早就一脸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位秀女倒是大气得很,在一旁静观许久的皇后娘娘,铁了心要将月皎纳入儿子的后宫——原本她就因为儿子的顺口一说,看中了月皎的安静。
于是她笑着开口,“母后的生辰还真是个好日子,司天监说那一日金水相逢而生万物,果然不虚,连带着几十年后偶然出生的女子都带了份好运,能够走到今日面见母后和皇上。母后,臣妾见这女子不俗,不如您亲自为她,再添上一份好彩头,可好?”
这话一出,连皇上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难怪你婆婆不喜欢你啊……月皎抬头望着上面的暗流涌动,心想太后都这样直接了,你还在说些什么胡话?
她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唯恐自己的命运被这几人来回几句就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预料的方向。
但是,她悄悄咽了口唾沫,还是断定自己应该不至于会被留下——因为很显然太后把持着着这场选秀,她将喜恶都摆在了脸上,应该是个不能容忍皇后从手上抢人的人。
而且,皇上应该也会偏向太后,选秀是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更何况她又不是许燕和那样的重要的女子,留个她,弃个她,又有何区别?完全没必要为了她,去忤逆太后的意思。
果然,太后只一味冷笑着,皇上便接过了皇后的话茬,“蓝儿记性好,也孝顺,还记得司天监当时说过的话,”他笑着看了一眼皇后,顺手便牵上那秀白的指尖,“真是难为你用心了。晚宁那丫头就像你,世康啊,去把你晚宁妹妹带上来,让你的皇祖母,好好替你把望把望。”
太子特意下来要将他的表妹沈晚宁带上去,也就是她这一茬事了了?
月皎有些犹豫是否要跪地行礼退下,又唯恐自己出声提醒了上面,恰好这时太子经过她时,来了句,“也跪挺久的了,你下去候着吧。”
她赶忙磕头谢恩,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她转身退下时,皇后着意多看了一眼她,以及与她擦肩而过的太子。
回到座位上仍有些心惊胆颤,月皎一只手握上了在一旁的茶杯,温和的暖意传到她手上,尚觉安心。
许燕和又偏着头,此时沈晚宁的位置空了,她更方便说话了,只不过吐字自然要更轻一些:“原来是皇后娘娘看中了你,她看中了你什么?你有何来头?”
我倒也想知道……月皎不动声色地回,“三小姐说笑了。”
“你总爱说这些废话,”许燕和那张娇俏的脸蛋又皱了起来,“怎么这么老成?你没听太后娘娘刚说什么嘛,她都不喜欢我兄长,难怪你才说了两句话,她就厌恶你了!”
太后正牵着沈晚宁的手正仔细地询问着,面露亲切的笑意——很正常,刚刚当着这么多秀女的面拂了皇后,少不得这时候要多给点皇后颜面,张弛有度,才能进退有余。
目光再幽幽地转向许燕和,月皎猜测那位传说中低调却手段狠毒的锦衣卫指挥使,应当是家中不合。
他应当恨自己这妹妹,否则不可能会送这位大傻子入宫。
面上,仍只有一句,“三小姐说的是。”
许燕和再也忍不住了,径直翻了个白眼。
日上三竿时,这场选秀终于快结束了,能够留用的皆由太后亲赐了一枚玉佩,圣上金口一开,便将许燕和定为太子妃,沈晚宁、乔清安为侧妃,皇后着意也挑了两位民间子女,从云南来的白氏女,也得到了一枚玉质温润的玉佩,她喜上心头,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恰在这时,皇后朗声笑道,“母后,皇上,今日选秀真是选的太好,这七位秀女各有所长,站在一起啊,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太后也接道:“是啊,今日是世康的好日子,也是皇帝和皇后与你二人的大喜,冬去春来,御花园的花骨朵都开了,你二人就等着含饴弄孙吧。至于哀家,日夜盼望的,不过是这嫡出的第四代亲孙罢了。”
太子已有侧妃三位,但至今尚未有子嗣,一听到这话,他有些别扭地挺直了腰。
皇后余光扫到了儿子,唯恐儿子不悦,她更着意将这话头引向自己真正想说的事情上,“母后说得极是,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大事。这七位秀女虽好,但听起来不够成双成对,臣妾斗胆求母后恩典,不如再赐一佩玉,再进一位秀女,如何?”
太后斜靠在椅子,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还相中了哪一位秀女啊?”
“自然是刚刚那位,从苏州来的……”
月皎猛地掐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