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矮子!”
二人远远地,便高举手臂,兴奋地喊了起来。
荒原上那一点悠悠的绿意,也昂扬地摇起头来,这片苦寒的大地,终于有了入春的迹象。
“殿下,您怎么回来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离得近了,她才注意道十一皇子眼下一片乌黑、人也黑瘦了许多,五官都更加棱角分明了些。
“是出事了,出大事了。”短暂的重逢喜悦之后,十一便面色严肃地将星远拉至一旁野坡上坐下,王德然守着两匹马,十一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一说来。
皇家的马车走的都是官道,十一只需在太子大婚前回到京城,故一路也不急不忙,尚能游玩一番。
满城,兰州,平凉,华州,在经过这些军事重地时,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接连好几个马市上,连最普通的驽马都被卖完了,并且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赶路时遇到的戴长帽、遮脸的人便越来越多。
如今关中已经是初夏,暑气上升,当地人怎么会如此装扮?
他直觉不太对劲,于是开始和王德然一路赶路,直至雁门关才折返,这一路上,正如他先前所见,马市无马,奇装异服的人越来越多,他在雁门关的一家酒家稍作休息时,竟然听见了旁边一张圆桌,数十人正低声再用龙真语说话。
他学过一点龙真语。
(“殿下竟如此深藏不漏?!”星远惊呼道。
“低调,”十一点着头,“现在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
那番人一直在焦急地商议着些什么,十一只听懂了其中几句——他们在等一个什么时机,拿到一个什么东西……
星远有些无语,插话道,“殿下,您这叫深藏不露吗?您这什么也没听见呀!”
“不,”十一神色严肃,“我听到了镇抚司,他们也提及了许燕平,还有,也听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他们要进攻京城。”
“什么?!进攻京城?!”星远瞪大了眼,“那,那你都到雁门关了,为何不赶紧回京禀告圣上?怎么还回来了?”
十一抿了抿唇,是否要立刻赶回京城,他当时也在雁门关外纠结许久,但最终,他还是带着王德然,以日行两百里的惊人速度折返甘州卫,缘由其实挺简单的。
他折断了手中一直把玩的狗尾巴草,“京中,无人会信我。”
“殿下,难道王爷就会信你吗?”星远毫不留情地反问道。
十一其实也想过这点,认真地说,“平西王也不会信我,但我以为,平西王在乎天下苍生,他会派人去核查。”
星远耳朵一动,敏感地抓住了那个最紧要的词,“你以为?”
“是啊,”十一望着星远,眼里难掩苦闷,“平西王什么都没说,只瞪着眼睛问我一句,为何不写折子给你的父皇呢?”
两个时辰前,主帅帐篷里,平西王摔了茶杯,将他劈头盖脸地斥责一顿。
“听说最近王爷心情不佳,”星远摸了摸十一的肩膀,心情复杂地说,“甘州卫账上的钱,亏空得实在太多了,国库迟迟不支钱,但边疆守卫的重任又不能卸下,所以他难免心里有怨。”
训斥过后,十一慢慢地迈出了甘州卫,那熟悉的冷风吹向自己,才算是让自己清醒了过来,他回来告诉平西王这事,真是极其糊涂的一招。
平西王若向京城汇报,那么便是他守国门不利;若不报,倘若有一天真有龙真人攻打京城,那么更是天大的渎职。
到时候莫说甘州卫,恐怕连他平西王,都得被趁机拉下神坛。
当真是左右为难,连十一自己,都切实体会到了有多难,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后,便让王德然将他的小矮子找来,然而王德然寻了一圈后,才知道星远已然不在甘州卫了。
“竟然这么快升到到飞云骑了?”
“殿下,别说了。”一提起飞云骑,星远便自觉臊得慌。
她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憋屈,也一一向这个眼前的少年倾诉。
多年之后,姐姐曾问过她,你与十一皇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脑海中,瞬间便出现了今时今日,在荒坡上同坐的这一幕——没有上下之差,没有尊卑之别,两个郁郁不得志的少年人,巴巴地,将心里的那点伤口完全地坦露出来。
因为确信,对方一定会理解。
她说完近日发生的事后,十一脸上果然浮现了心疼神色,她觉得又有些矫情,赶忙推了一把十一,“我这不重要,还是想想你这事,龙真竟然要攻打京城,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十一轻轻地说,“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