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府恰好也有一些书画,与其让管家独贪走,还不如众贪贪,让自己也分一点。
“好罢,就这幅,江雪融的春日合和生机图,寓意倒是挺好。”
“得嘞,姑娘,我给您包上,要送到府里吗?”
“不用,我拿着便行。”月皎望着小厮,“私包,好吗?”
小厮连连点头,“好嘞好嘞!”
“私包”是行话,像月皎这样为深宅大院办事的人,只要说一句私包,便是表明,让书画坊出的收贴上银两写多些。
这样她又能从里面昧下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
自从意识到要在京城久居之后,她便想将父母接到京城来,但京城长居不易,置一座普通宅子至少需要两百两左右,哪怕卖了她林家一家都完全不够。
她只能多想些办法。
星远寄回苏州城的那十两黄金,又被父母悉数托人送来了京城。那是星远出生入死才换来的钱,月皎绝不会动,于是便全部存入了钱庄,每段时间还能吃点利息。
幸好在许府当差总有赏赐,月例也有几百文,于是最初,她就是靠着这样东拼一些、西凑一点,才凑够了和杨易安一起开店的本钱。
如今她手中已有100多两银子,加上星远的10两黄金,等到明年父亲致仕,差不多也能考虑接父母来了。
听娘在信里说,爹日日在家叹息,说祥瑞害苦了他一家人,这样长久下来,也怕是伤神伤身,正巧他们来了,还能去藏世阁端端茶水打发下时间。
正这么想着呢,旁边突然有人问道:“姑娘,你也喜欢江雪融吗?”
她回过头,便看见了一个年轻男子,双目含笑、手持玄扇,一派风流公子相,她立刻认出了这是谁——
荣妃娘娘的五皇子。
太子大婚时,她见过这位皇子。
但很显然,五皇子并未、亦不可能记住她这样一个未中选的秀女。她知晓五皇子好色,于是只是佯装木讷地摇摇头,“我不懂画。”
恰好那个小厮将打包好的画匣送了过来,月皎抱起画便欲走。
扇柄一横,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五皇子笑眯眯地打量着月皎,从上到下,开口说的话,却是朝着身边人说的,“好久没看见这么水灵的小女子了,你们看看这细皮嫩肉的,讨人喜欢得紧。”
围着他身边,不是宫里的侍卫,就是太监,忙道:“是啊,是啊,润的很,想必润的很!”
如此污言秽语……月皎深呼一口气,压住心口的一腔怒火,才朗声问掌柜:“掌柜的,有人在你店里砸生意,你竟全然不管吗?”
掌柜的就在她身后,他早就注意到五皇子拦人了,但他也知道五皇子身份,不想触了这霉头。
但此刻便点名,原本注意不到他几人的客人,也都朝这里看来。他不得不出面了,毕竟博古斋能做下去,靠的就是一个雅字。
来往这里的,哪有什么平头百姓呢?
“这位爷,这位爷,”掌柜的抢着隔开月皎与五皇子,他颤巍巍地扶着扇柄,“里面还有几幅雪融先生的大作,不如去里面瞧瞧吧?”
“那倒不用,美人如画,这现成的美人儿,可不比死板的画要好看?”
他举止实在轻浮,眼睛又直勾勾地盯着月皎,活脱脱一个登徒浪子相。
旁观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人扔了看一半的画,冲了出来,骂道:“哪家来的臭流氓,到这里来撒野!姑娘别怕,到我这儿来!”
来人威武得很,像是武将,年岁不大,身上带的那一块和田碧玉也是块好东西,月皎赶忙小跑几步,躲在了男子的身后。
五皇子哪里容忍得了有人如此冒犯,玄扇一摇,身旁几个跟着的人便如冲了上去。
仗义执言的男子立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
“别打别打!诸位贵人,这里还有好多画呢!”掌柜里急死了,赶忙和几个小厮一起,手忙脚乱地将摊开的画收到一边。
月皎定睛望去,那男子力气大、动作也更干脆利落,虽以一敌四,但并未落下风,此时一拳击向对方中下手最狠的一人,一拳便打的那人横空飞到了展画上。
“哎呀,我的画呀!”掌柜的一拍大腿,要急哭了。
男子气势汹汹,又转向了下一个人。
月皎放心了,趁着此刻店内乱成一团,赶忙转头跑了。
她还听见五皇子在叫自己,“哎,那位姑娘,你别跑呀!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府里的?”
月皎骑上马时,还特意绕了会路,直到夕阳快要落山,她才回府。她先去了管家房中,告诉管家以后厨房剩下的点心不用扔了,夫人另有它用。
管家捞油水时,她平日里也帮管家遮掩,二人算得上同流合污的好伙计。
管家立刻笑着回道:“知道了,月皎姑娘。”
然后,她才回去的后院,张婉如还以为她尽心尽力为自己挑贺礼呢,甚是满意,二人摊开那画,放在院前的石桌上细细观摩时,爱嚼舌根的小丫鬟秀灵笑着跑来,说,“夫人,月皎姑娘,前院传来大喜之事!”
“怎么,太子妃娘娘有喜了呀?”张婉如不咸不淡地问。
“呃,那倒不是,”秀灵说,“听说五皇子在街头与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打起来了,洪公子自小习武,听说可把五皇子揍得不轻呢!”
那人竟是洪清明的儿子,洪骁然。
月皎轻轻眨着眼,心想京城果然卧虎藏龙,随便一次斗殴,对打的竟然是皇子和吏部尚书家的独子,看来以后自己外出办事,还是得更小心些。
“嚯,两个败家子。”张婉如口无遮拦地说道。
“夫人,不可随意议论皇家事宜。”悄悄地,在石桌下面,月皎轻捏了一下张婉如的胳膊。
秀灵这小丫头的嘴比西九门的城门还靠不住,怎么可以在她面说这种话?
果然,秀灵低着头,正偷摸地往她二人身上瞄。
张婉如也懂了,转头继续说画。
“月皎,明日你和管家一同去送,送早些。”
“是的,”月皎微笑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