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燕平静静地低头望着。他发现,月皎虽然心思活泛,但每次稍有破绽时还是会露出一点孩子气,她的双唇,会在诧异时浅浅地张开。
挺有意思。
他突然想逗逗这人:“五皇子和洪骁然因为争你在博古斋打了一架,次日,洪骁然又偶遇了你,洪骁然直白说了想要娶你,你不愿意,便去一个茶楼到处散播他俩街头争斗的事情。”
如果说方才只是一点破绽,那现在便是破绽全漏。
那张娇嫩饱满的双唇,又被紧紧地阖上。
月皎哑声道:“大,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街头争斗这事还未风平浪静,但这种小事,迟早会被大家忘却。到时候若是洪骁然又说来娶你,你准备要如何是好?”
“那自然要问大人了,我是夫人的侍女,是许府的奴才,我自己哪里做的了主,大人想让我嫁谁,我便嫁谁。”
这话说着卑微,但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抹不去的气恼。
小姑娘说完之后,大约觉得自己态度不对,又有些懊恼,连忙低着头找补道,这次带上了哭腔,“大人,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嫁洪骁然,求大人庇护我一程。”
斗大的泪珠,在圆润的眼眶中打着转不愿意落下。
说哭便能哭,也未必太快了些。
许燕平向来讨厌人哭哭滴滴的,但却意外并不厌恶眼前的一幕。他伸出手,忽然将月皎的下巴抬了起来,月皎哭到一半彻底怔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哭。
轻捏下巴,那张望了许久的红润嘴唇终于松开了,许燕平长睫稍垂,凝视道,“别咬了,都快破了。”
白嫩的双颊瞬间全红,似乎有些烫到了手,许燕平迅速松开,且挪开了眼神。
夜间的一席餐,谁也没想到能留住许燕平。小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前院的人不能来,但也源源不断地往后院送各式佳肴美食。
但张婉如从未觉得,世上竟有如此难以下咽的一顿饭。
许燕平坐在主位上,但全程不说一句话,只静静地吃饭,说不上威严森重,但张婉如却觉得一口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她坐在许燕平的对面,连看许燕平一眼都不敢——她觉得许燕平整个人透着股邪气。
太过好看,又太过沉默,跟她从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奇怪的是,站在一旁伺候用餐的月皎,也没有主动递话。
席毕,许燕平便扬长而去。
夜里,等到整个许府都安静下来,张婉如忍不住去到月皎屋里,而月皎正坐在床上发呆。
她粗枝大叶得很,意识不到月皎的反常,只自然而然地坐在月皎床边,仓皇地问,“我想象不出要如何亲近许燕平,实在太可怕了!”
月皎回过神来,牵着张婉如的手:“弃了吧。”
“那父亲怎么办?”她已经陷入了死胡同中。
“好,那你就最后一次想清楚,是你此生幸福安宁重要,还是顺从你父亲的意愿更重要。”月皎轻轻地摸着那双手,那手心隐隐有些老茧,想来是她小时候在关外骑马时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好女子,怎么能困在许府的后院呢?
“我,”张婉如有些茫然,“我想不清楚。”
“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你继续佯装无助,其实不用装,你父亲的书信过一段时间会回来,恐怕接下来的日子确实会有些无助。”
月皎又忍不住咬唇,似乎只要一咬唇,她就能再次感受到那冰凉凉的手指触碰着自己的下巴。
张婉如茫然无措,她又何尝不是呢?
但她从来不想浪费决断的时间,她已然下定了决心,“婉如,今后我不能再帮你接近许燕平了。”
“啊,为什么?”张婉如更慌了。
“因为我自己,”月皎郑重地说,“也要接近许燕平。”
暖和温馨的素白帐内,两个对坐的女子静静地对望着。
“所,所以你今天留他,是为了自己接近他?”张婉如忽然明白了,“难怪今晚席上你一言不发,是之前,你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对吗?”
“不,不,”月皎说道,“婉如,你信我,这是我刚刚才定好的事情。我现在坦率告诉你,正是不想你以后多心。”
“我以后多心,我现在早就多心了!”怒气浮上,张婉如声音高了些,“勾搭上了许燕平,便可以立马将我抛弃了,是吗?”
“不,我现在还没有勾搭上。”
“……”
张婉如生气地喊:“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一桩事情了!”
“不,对于你来说,最重要的是,想清楚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张婉如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可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在床边僵持着。
过了一会,张婉如脸上的愠怒渐渐散去,她低声说,“再帮帮我吧,只要一次就好,帮完我,你再去做你的,也来得及啊。”
“不,”月皎直白地说,“你这事难度太大,恐怕没个一两年功夫打消不了许燕平的疑心,更别说走到下一步。而我不能浪费这么长时间,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为何你之前不说这些?就在见完许燕平之后,你怎么就突然变了?”张婉如反问道。
“是的,就是见完许燕平之后,我变的。”
“为何?”
月皎紧紧地抿住唇,张婉如斥道,“告诉我!”
“我觉得他,似乎,不,”月皎摇摇头,“不是似乎,他绝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