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赌便赌!”
一个时辰后,阿木儿再也受不了星远和董永明这两个已经杀疯了的人的合力围绞,玄裘胡袍男子带领着剩下十来人左右,骑着马落荒而逃。
一直在马上被吊着的头领此时还想拍马追上,被星远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马。
“追什么追?!快带着人,清下场,包扎下伤重的。”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可让乌巴然这个久不临敌的部落损失惨重,除了几匹没牵出喝水的马外,其余全死;中了马毒的人本身倒无大碍,但浑身无力,至少有一半男子死在了阿木儿的马蹄下;老少妇孺更是死的死、逃的逃。
塔娜的阿莫也死了。星远去寻董永明的时侯,发现满身血污的他,正有些无措地站在塔娜旁边,而同样一身狼狈的塔娜,跪在母亲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她那一头精致井然的乌黑小辫,全乱了。
星远冷着心肠,说了句:“明日天一亮,咱们就返程。”
董永明望着塔娜,默默地叹了口气:“我知道。”
他们是甘州卫的人,怎么可以插手草原上的部落争斗?
但既然已然出手,星远也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头领这一辈子,从未有过这样愤怒的一晚,他坐在刍垛堆里,看着他的族人们的尸体,一具具被搬出,看见他们的家,被踩得鸡零狗碎,看见部落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抱着痛哭的族人。
他恨死了,爷爷的声音一句句在自己脑海中回荡——“阿木儿坏死了!”
他要报复,要穷尽乌巴然所有,要耗尽他余生所有心力,要让阿木儿,血债血偿!
可是,他的恩人,如天驷神重生,那个英气十足的少年,却突然也坐在了草堆旁,认真地告诉他:“不要想着报仇,离开这里吧。”
头领的拳头,狠狠地砸向身侧,刍垛里杂草顿时飞扬:“不可能!”
“在我们大景,有个词,叫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什么意思呢?”盯着首领粗糙的侧脸,星远认真地说,“乌巴然原本除了水草丰茂些,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而越往北边走,草还会更好、天还会更蓝。那么为何,平静了这么多年的乌巴然,今日夜里会突然遭到其它部落如此猛烈的攻击呢?那正是因为,乌巴然有了他不该拥有的东西。”
头领猛地怔住,不可置信地偏过头来。
与那双红肿充血的眼睛对视时,星远极为坦率地承认道:“我亦是,为银矿而来。”
“你……”头领瞪大了眼,没有承认这儿有矿,但举止动作,分明是在说——他不愿意相信他的恩人也是像阿木儿那样的无耻之徒。
但既然如此,看来这附近还真是有银矿。
星远垂下眼眸,肖相宇的吩咐算是完成了。
头领紧紧地盯着星远,忽然明白了为何一对普普通通的中原兄弟俩,会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你们是大景的兵!”他一脸骇然。
阿木儿打过来又算得上什么?不过都是龙真人的内斗,他们都认龙真人的身份,但大景,那才是真正的死敌。
“你看,”星远笑声有些苍白,“你现在才想明白我们的来历,你们不适合守在这里,阿木儿的手段稚嫩,都是些小打小闹的把戏,下一次,会有其它部落,也有可能是你们的龙真铁骑,当然,也有可能我们。每一个,你们都吃不消。”
“那难道我今日的大仇,就不报了吗?!”
“当然要报!人生在世,何来深仇大恨可以一笔勾销的说法?那样与猪狗又有何区别?!”星远振振道,这话说到了头领的心坎上,他不住地点着头。
星远话头又一转:“但报仇,也要顺势而为。如今乌巴然死伤惨重,连马都只剩下了几匹,用什么报仇?拿什么报仇?不如先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继续守在这里,你们不仅挖不了银子,反而会被接二连三的强盗进攻。”
这也是头领这些时日来日夜担忧的,自打偶然发现那个银矿后,他便有些担忧消息万一走漏了该如何是好,而如今,居然连大景都得到了消息……
可是,乌巴然的水草多么养人,他已经在这待了几十年了呀!他人生中,最好的几十年……抬头望着天际边的黎明乍现,头领眼神恍惚地打量着整片天地。
天快亮了,不属于这片草原的人,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星远起身,同身旁人说道:“走吧!草原上的部落,本就注定要不停地迁移和流浪。”
眼见少年将要离开,头领捏着手里的草,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你竟然不问我,那东西在哪里吗?你说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东西的吗?”
星远摆摆手,什么都没说,只给头领留下一个潇洒无畏的背影。
她这一招用的不错,头领这种性情直爽的男子,果然冲了上来,扯住她的胳膊,吼道:“龙真人,是绝对不会欠你们大景的!我告诉你,银矿在哪,今晚你的恩,我便替我们乌巴然报了!下次倘若再见,你我便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随后,他就附在星远耳边,轻声一句。
星远仰起头,凝神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