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刘尚宫微微蹙眉,有些意外。
沁荷声音压的极低,只道:“上回宁姑娘入东宫时换下的一套衣裳,奴婢方才整理时发现了这个,像是给您的,不敢耽搁。”
宁乐珍?
上回殿下不是说她途中迷路,没待一会儿就让人送回去了么?哪里来的换洗衣物?
刘尚宫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狐疑的接过那薄薄的纸片。
待沁荷退下几步,她才背过身,迅速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派沁荷去,她知我意。”
刘尚宫指尖一颤,纸片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是何意?
那位宁姑娘的手竟是伸的如此之长?
不……不可能……
翰林学士之女,哪有那么通天的本领?敢安插一个内应在这戒备森严的东宫?
除非……
这并非只她一人的授意?
刘尚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拢入袖中,转过身,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沁荷,又看向一脸懵懂等待着吩咐的乔心,淡淡道:“乔心,你去偏殿帮李嬷嬷清点新送来的布料,沁荷…”
顿了顿,语气如常:“今日你代乔心去给那位姑娘送晚膳,殿下忧心她胃口不佳,你好生劝慰,务必,让她多用些……”
沁荷福身:“是,奴婢遵命。”
暮色四合,小小的院落更显寂寥。
沁荷提着食盒,步履轻巧的走进来,将几样精致小菜并一碗清粥摆到桌上,动作利落。
芽芽正坐在窗下,望着院子里的那个小土堆发呆。
“姑娘,请用晚膳吧。”
沁荷开口,声音平淡。
芽芽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血色,愣了片刻,才温吞道:“放着吧,劳烦你了。”
沁荷静静的看着芽芽又将脑袋转回去,目光在她披散着的长发上停留片刻。
那头长发养的还算好,只不过发尾还有一点黄,看得出来原本她的发色应该没有这样黑。
“姑娘。”
沁荷低低唤了一声,随后上前一步:“您想不想……离开这里?”
芽芽轻轻的抖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身后的人,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很快熄灭了。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沁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她微微俯身,声音更轻,却又清晰无比的钻入芽芽的耳朵里。
“姑娘不必惊慌,奴婢,是宁姑娘派来的人。”
“宁乐珍?”
芽芽的脸色更加苍白。
宁乐珍突然派自己的婢女给她送饭?
不会是因为上次的事,她要伺机报复,在菜里下毒逼她吃吧?
“你家姑娘有什么事?”
芽芽咽了口唾沫,多日以来萎靡不振的精神稍稍清明了一些。
“小姐她,已经知道了您的处境,也知道了当初您入宫的缘由,以及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
沁荷说到这顿了一下,抬眸去看芽芽的反应。
芽芽蹙了蹙眉,还是有些不安:“所以呢?”
“殿下喜怒无常,恩宠难测,您继续留在这东宫,也没有身份,日日对着……对着伤心之地,是熬不出头的。”
她目光扫过窗外那个土堆,又落回芽芽瞬间紧绷的脸上。
“小姐怜惜,愿给您另一个选择,离开这里,彻底逃离这深宫,天高地阔,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总好过…在此地郁郁而终,您觉得呢?”
“逃离……?”
芽芽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是要继续留在这里,做萧容身边的一个身份不明毫不起眼的奴婢?还是……抓住这一丝机会?
她的齐霁还会回来吗?还会回到这里找她吗?
芽芽看向院子里那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堆,心底又涌上一阵悲凉。
大抵是不会了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几欲哽咽:“走,我……我想走。”
沁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点点头,接着便迅速环顾四周,从袖中极快的抽出一块叠的整齐的粗布。
“这是宫城西北角一带的简略舆图,姑娘务必牢记于心,尤其是角门附近的值守,换岗时辰,图上都有标记。”
芽芽将舆图接过来,在眼中过了一遍。
“八月初八,是太子殿下与宁小姐正式大婚的吉日,届时宫门出入盘查虽严,但人员繁杂,贺礼车马络绎不绝,守备必有疏漏,小姐会安排您混在最后一批运送杂物的宫人队伍中,从西北角出宫。”
“这是唯一的机会,姑娘千万把握住!”
沁荷郑重的嘱咐她道。
八月初八……大婚……
芽芽手指一紧,有一瞬间的错愕。
即使预料到这一天,也没成想,来的居然这么快。
她闭上双眼,将舆图压在心口上,对着沁荷深深的福下身去。
沁荷没有避让,她抿了抿唇,眸光中掠过一丝不忍。
“姑娘保重,万事小心,这几日务必装作无事,该吃便吃,该睡便睡,莫要引人心疑。”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