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府上自有你吃的,安静点。”
虽说平日里他对他这个孙子也算宠爱,但那也不过是沾了他那个入宫的女儿的光,对于萧玠,吕元弼打心眼里还是不大看得上的。
官人膝下六子,儿子也就只有四位。
最大的那位也就是太子萧容,三皇子萧泽比萧容只小三个月,现已驻守边疆,也创下了不少军功,四皇子萧琮更是不比萧容差,在朝廷也有不少的拥护者再看看自家这位呢?
成天只想着吃吃吃,喝喝喝,吃饱喝足了就傻乐,就知道闯祸。
唉,莫不是祖坟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明明都是从小学在一处长在一处,怎么偏偏他就能长歪?
吕元弼越想越愁,现下还不说找不找得到太子,光是控制泗州的灾情就够他烦恼的了,还不知是哪个劳什子不要命的烧了粮仓,火上浇油,这也得查那也得查,官家派的人力又少,虽说并未设置时限,他这些天在路上奔波,头发也还是愁的白了一片。
愁,愁,愁。
他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别唉声叹气的了,外公。”
萧玠见他外祖父这样,却是勾唇一笑,十分鸡贼的眨了眨眼。
“要我看,这找失踪的大哥,也不必耗费太多力气,我觉着,这幕后黑手专门挑大哥经过的时候烧粮仓,哪会那么巧?这说明他们……不就是专冲着大哥去的吗?”
萧玠语气闲散,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但吕元弼却是一下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你继续说。”
萧玠没有再看吕元弼,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一指挑起摇晃的车帘,朝着外头的街道望去。
“大哥现在生死不明,说明那个烧粮仓的幕后黑手并未得逞,他之后肯定还会派人追踪太子的下落,不比我们用心?既然如此,那我们先不要动作,先找到是谁在背后想烧粮仓,再暗中派人时刻追踪着他们,岂不省事?”
吕元弼恍然大悟,看着萧玠的眼神都变了。
没成想,他这个孙子,也会有这么中用的时候?
不会是祖先听见了他的哀怨,特地来上身了吧?
吕元弼如是在心里感慨着。
可惜他这正经了刚不过半刻,萧玠就又恢复了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哭丧着脸开始报菜名。
“我要饿死了!什么时候到啊!!!”
周玉回到家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周娘方才拿着芽芽刚送来的蜜饯准备送过去,一推房门,发现从内栓上了。
她心里奇怪,在门后等待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对着门敲了敲。
“阿玉,是身子不爽利么?芽芽在你回来之前送了好多蜜饯呢,你不是最爱吃她做的蜜饯么?现在要不要来吃些?”
许久都没见回应。
周娘嘀嘀咕咕,眉头蹙了起来,刚刚又要敲门,这时才听见一道闷闷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
“不用,我再也不爱吃了。”
话音落下,又伴随着脚步声远了,屋内渐渐归于寂静。
周玉衣服都没换,将自己裹进厚厚的棉被里,眼泪无声的从眼眶里流淌。
什么叫要挑个好日子,什么叫成亲?就那么迫不及待!
不就是长的好了些!不就是比他高了些!不就是比他壮了些……要那么好看有什么用?有什么好的?!等他日后考取了功名,未必不会比齐霁差劲!为什么就那么急着要嫁人?!
这才短短一个月,短短一个月,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就这么轻易喜欢上别人了?!
他不相信!
周玉吸了吸鼻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从被子里挣脱出来。
他要告白!
不论怎样,他要和芽芽告白。
芽芽说不定只是一时被迷惑住了……不,一定是这样,她本来就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一时的新鲜感又怎能长远?
他之前一直隐藏着对芽芽的心意,芽芽说不定也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那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他要告诉芽芽,不论如何,他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周玉这么想着,心里顿时好受了一些,爬起来从屋子里出去,跑到灶房去把芽芽送来的蜜饯端来,抓起一把就吃进嘴里,塞的腮帮子鼓鼓囊囊。
蜜饯很甜很甜,吃多了牙酸。
周玉皱着眉,嘴里却没停,在周娘困惑的目光中端着一整盘回了自己的房间,又把门关上。
接着不知道是被酸到还是那蜜饯实在太甜,他又哭起来,这次哭出了声,边咽嘴里的蜜饯,边呜呜的哭着。
他其实一点也不爱吃蜜饯,说喜欢,只是因为那是芽芽亲手做的而已。
他也并非天资聪颖,少时读书也吃了不少的苦,因为记不下诗词文赋时常被夫子惩罚,被打手心了就躲起来偷偷的哭,那时候芽芽就总会找到他,给他塞蜜饯。
他一开始嫌弃太甜不愿意吃,芽芽就强硬的塞进他的嘴巴里,他被罚一次就塞一次,嘴巴里甜了,慢慢的,心里也跟着甜了。
谁的真心不是真心,谁的喜欢不是喜欢?少年慕艾,怎么能用这么简单的四个字来形容他对芽芽的感情?
年幼时一起逃学,一起被夫子惩罚,年少时他在屋檐下读书,她就坐在旁边陪着他,哪怕打瞌睡,自七岁起到现在,整整十余年的光阴,要如何轻易忘却?
哪怕,哪怕中间有那么五年,哪怕这五年他有所缺失,但那也不至于就变成隔阂吧?他就是不甘。
盘子里的蜜饯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周玉咽下最后一口,看着空荡荡的盘子,却觉得嘴巴发苦。